东极边界,天风渡。
云层翻涌,数艘挂着各色旗帜的楼船停在半空。
苏徊站在渡口石阶上,风吹得白衣猎猎作响。
谢妄站在他身后半步,抬手把苏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垂。
穿着锦袍的管事上下打量两人。
“去南疆天断城的灵舟,普通舱十块上品灵石,雅间一百块上品灵石,概不赊账。”
排在后面的几个散修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嘀咕。
“天杀的百宝阁,平时不才三十块上品灵石吗?怎么翻了三倍还多!”
“你懂什么,最近南疆瘴气暴动,普通飞舟根本过不去,只有百宝阁的破瘴舟能走,爱坐不坐!”
管事下巴微扬,斜眼看着苏徊。
“两位,买什么舱?没灵石就让开,别挡着后面的贵客。”
谢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手指搭上腰间黑刀。
“跟条看门狗计较什么,脏了你的刀。”
苏徊按住他的手腕,从怀里摸出从青木门掌门那儿顺来的储物袋,随手倒了倒。
“哗啦”
上品灵石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滚得到处都是。
管事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
周围排队的修士好几道贪婪的视线钉在灵石上。
“把船顶那个天字号包厢清出来。”
苏徊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灵石堆。
“剩下的当赏钱,谁敢上来吵我睡觉,我就把谁从船上扔下去。”
“是是是!两位贵客里边请!小的这就去清场!”
管事捡完灵石,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连滚带爬在前面带路。
船顶,天字号包厢,雕花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富贵从苏徊怀里跳出来,落在桌子上,三根毛茸茸的尾巴扫了扫盘子里的灵果。
“主人,刚才底下有好几个金丹期修士在盯梢,估计是看上咱们的灵石了。”
“让他们看。”
“还有刚才那管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转头就给后面几个修士递眼色呢!”
“百宝阁在东极边界做黑市买卖,有一部分就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有什么稀奇。”
苏徊懒洋洋地歪在软榻上,刚闭上眼,身侧的软垫就陷了下去。
谢妄欺身过来,单手撑在他耳侧,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刚才在太清宫,百花谷那个女人看你的眼神不对。”
“哪个女人?玉佩我都捏碎了,你还提?”
“她叫你苏郎。”
谢妄低头,鼻尖抵着苏徊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闷。
“五百年前的事我还没全想起来,你那时候到底招惹了多少人?”
苏徊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脖子发痒,曲起膝盖顶在他小腹上。
“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画符修炼,谁有空招惹那些?”
“那现在呢?”
谢妄顺势握住他的脚踝,掌心滚烫,隔着衣料摩挲着那截骨头。
“现在有空了?”
“现在忙着给你擦屁股呢,谢大魔头。”
苏徊挑起眼尾看他,用脚尖勾了勾谢妄的腰带。
“怎么,醋坛子翻了?在太清宫几百号人面前牵着你的手走出来,还不够给你名分?”
谢妄低下头,一口咬在苏徊的锁骨上。
“嘶——有病啊!”
苏徊抽了口气,手指插进谢妄的黑发里使劲拽了一把。
“名分不够。”
“那你还想怎么样?这可是在船上,富贵还看着呢!”
“我不看我不看!我是瞎子!”
小狐狸赶紧用两只爪子捂住眼睛,尾巴尖却悄悄翘了起来。
谢妄反手一挥,一道黑气扫过,直接把富贵连狐狸带果盘一起扫进了外间。
咔哒一声,里间的隔断门落了锁。
“谢妄,你别发疯……”
苏徊话没说完,唇就被堵住了。
谢妄吻得很凶,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灵舟震动了一下,缓缓升空,冲入云海。
外间的富贵听着里头传来的衣料摩擦声和压抑的喘息,给自己开了个静音屏障,啃起了灵果。
与此同时,太清宫无极殿。
白幡已经被撤了个一干二净,地上残留的血迹刚被灵水冲刷掉。
洛清言坐在掌门宝座上,手里捧着那方白玉大印,眉头拧成了川字。
顾长月站在堂下,手里拿着一卷刚整理出来的名册。
“师尊,戒律堂和内门与紫阳勾结的三十七名管事,已经全部废去修为,关入水牢。”
“万剑宗赵无极那边呢?”
“赵无极把随身带的三万上品灵石全留下了,还签了血契,三日内将南边两座灵矿的开采权连同十万灵石的赔偿一并送来。”
顾长月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他走的时候怨气极重,我派去盯着的人回报,他一下山就捏碎了一枚传音玉简。”
洛清言重重叹了口气,手指敲着座椅扶手。
“紫阳哪来的胆子敢在掌门师兄的命灯上做手脚?背后果然还有人。”
“师尊,小师弟他们刚走,赵无极会不会对小师弟不利?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接应?”
“接应?就凭咱们太清宫现在这几个歪瓜裂枣?”
殿门外传来一阵嗤笑。
燕赤霄摇着折扇跨过门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客座上,自顾自倒了杯茶。
“老洛,你是不是在山上关傻了?苏徊那小子手揣着苏云尘的巅峰剑符,谁给谁收尸还不一定呢!”
洛清言瞪了他一眼。
“你还有脸笑!”
“这可不能赖我,谁知道苏云尘那个闷骚自己偷偷飞升了。”
燕赤霄翘起二郎腿,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
“不过有一点长月丫头说得对,南疆那边最近确实不太平。”
“你知道些什么?”
洛清言神色一凛。
“我前阵子在皇都查点事,抓了个南疆巫蛊教的舌头。”
燕赤霄眯起眼睛,压低了声音。
“那小子死前吐出来一件事,南疆巫山深处,半年前突然冒出来一座血祭大阵,专门收集特殊体质的修士神魂。”
“特殊体质?”
顾长月心头一跳。
“几年前玄铮师弟下山,就是因为听说墨虬师弟在南疆现身的消息,难道……”
“玄铮那小子八成是掉进人家的坑里了。”
燕赤霄灌了一口冷茶,冷笑一声。
“更邪门的是,统领南疆那帮毒虫的,不是以前的巫王,是个戴着面具的怪人。”
洛清言猛地站起身。
“针对我太清宫的?难道是……”
“嘘——”
燕赤霄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唇前。
“隔墙有耳,紫阳虽然废了,但太清宫里未必干净。”
“苏徊那小子既然往南疆去了,这潭浑水,很快就要被他搅翻天了。”
——
云海之上狂风呼啸。
百宝阁的破瘴舟穿行在厚重的黑云中,船身周围撑起一层淡黄色的光罩,将外面刺鼻的毒瘴隔绝开。
包厢内。
苏徊靠在床头,嘴唇红肿,锁骨到胸口全是深深浅浅的牙印。
“倒水。”
谢妄立刻转身,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递到他嘴边。
苏徊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白了他一眼。
“下次再敢咬破皮,我就拿镇魔符贴你脑门上。”
“你贴,贴哪儿都行。”
谢妄坐在床沿,伸手替他揉着酸软的腰。
“只要师兄别不理我。”
“少装乖,刚才让你停的时候你怎么不听?”
苏徊拍开他的手,从被窝里坐起来,拉拢外衫穿好。
富贵顶开门缝钻了进来,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小声嘀咕。
“主人,外面的瘴气越来越浓了,咱们已经进南疆地界了。”
苏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往下看。
底下的山林漆黑一片,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一团团惨绿色的毒雾在林间翻滚。
就在这时,整艘灵舟剧烈摇晃了一下!
砰!
船底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木头碎裂的咔嚓声。
外面走廊上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和怒骂声混在一起。
“怎么回事?船怎么停了!”
“护船大阵破了!有东西撞船!”
苏徊神识瞬间铺开。
只见灵舟下方的毒雾里,不知何时围上了数十道黑影,那些黑影脚踏飞剑,身上却缠绕着浓郁的死气。
而在船舱三楼的甲板上,白天那几个盯着苏徊灵石看的金丹期散修,正提着刀往顶楼冲,嘴里还在大喊。
“船遇到瘴兽袭击了!顶楼那两个肥羊肯定吓傻了,趁乱宰了他们抢灵石跑路!”
“找死。”
谢妄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起身就要去拔刀。
“等等。”
苏徊拉住他的衣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底下那些可不是什么瘴兽,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你看船头那个领头的,像不像万剑宗的人?”
谢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不知道啊,动作倒是挺快。”
“我们悄悄下去,让他们扑个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