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边缘的禁制波动了一下,一个身穿青色羽衣的俊美青年慢悠悠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万妖殿的左护法,腾蛇。
巨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周围的弱水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腾蛇!你在本座的闭关大阵里动了什么手脚?”
腾蛇掩唇轻笑,站在安全距离外,眼神贪婪。
“墨虬大人,何必动怒呢?”
“您为了压制体内龙筋碎裂的旧伤,强行冲击化神,结果走火入魔。”
“要不是属下替您布下这锁龙阵分担妖力,您现在早就爆体而亡了,哪还能在这儿冲我吼?”
“放肆!你以为本座瞎了吗?”
墨虬挣扎起来,身上的锁链哗啦作响,带起大片的黑血。
“你抽本座的妖力去开启血祭大阵,你到底想干什么?本座警告过你,南疆妖族不得再用活人血祭,你敢违抗本座的命令!”
腾蛇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啪地合上白骨扇。
“不用活人血祭,难道学您一样,守着这穷山恶水吃斋念佛吗?”
“墨虬,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占着南疆妖尊的位置,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东极太清宫那个死人!”
“你为了一个死人,硬生生压着我们南疆十二部几百年不准踏出边界半步!还把自己弄得妖不妖,鬼不鬼的,结果呢?”
“闭嘴!你不准提他!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腾蛇往前走了两步,脸上露出残忍又快意的笑容。
“头桩喜事,不仅要提,我还要告诉你两个天大的好消息呢,我的妖尊大人。”
“第一个消息,你日思夜想的太清宫,上个月已经挂满白幡办丧事了!”
“你那个高高在上的师尊苏云尘,已经坐化归西了!死得连渣都不剩呢!”
“你说什么?你放屁。”
墨虬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不可能……你胡说!师尊怎么可能坐化!腾蛇,你敢咒我师尊,本座生撕了你!”
“我骗你干什么?整个东极都知道苏云尘死了,紫阳那个老废物正忙着分家产呢!”
腾蛇笑得前仰后合,眼底满是恶毒。
“怎么?当年苏云尘一剑斩断你的龙角,把你赶出太清宫,你到现在还认他当师尊呢?真是条记吃不记打的贱种!”
“你懂个屁!当年是师尊为了保我的命,怕正道宗门拿我祭旗,才假装把我逐出师门的……”
“你这种背主求荣的毒虫懂什么!”
墨虬巨大的龙目中竟然滚落下一串泪珠,砸在黑色的石台上。
五百年前,大师兄魂飞魄散。
他疯了一样去屠戮想报仇,但是找不到出口,是师尊封住他暴走的妖气,又当着天下人的面狠心将他赶去南疆避祸。
他还想着,等自己突破化神期,彻底洗掉身上的暴虐妖气,就偷偷回太清宫给师尊磕头认错。
怎么就……坐化了呢?
大师兄没了,现在连师尊也没了?
那他的忘尘峰,不就彻底空了吗?
腾蛇看着墨虬崩溃痛哭的模样,心底涌起无限快意。
“别急着哭啊,还有桩喜事呢。”
“既然你这么想念太清宫的人,属下体恤你,特意把太清宫的代掌门玄铮,请到咱们万蛊窟来做客!”
墨虬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小五?你把小五怎么了!”
“没怎么啊,就是觉得那一身极品剑骨,真是世间罕见的好材料。”
“他几年前傻乎乎地跑来南疆找你,我就顺手让人设了个局。”
“你知道他有多蠢吗?直到被琵琶钩穿了琵琶骨,他还在问我你在哪!”
“腾蛇!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腾蛇欣赏着墨虬惊怒交加的表情,笑得愈发得意。
“别急嘛,听我说完。我让人用百毒蚀骨水泡了他整整一年,每天三个时辰,才把那身硬骨头泡软!”
“我还让人抽了他半副剑骨,混着你的妖力炼成了锁魂引,而且我还让人把消息放了出去,就说这都是你墨妖尊亲自下的令。”
“哦对了,今天正好是黑山镇的拍卖会,我已经让人把那废人装进笼子里,扔去拍卖场当压轴拍品了。”
“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哪个尸阴宗的老鬼买回去炼成尸傀了吧!”
“轰——!”
墨虬彻底暴走,狂暴的控水之力席卷而出,漆黑的弱水化作数十道水龙卷,疯狂砸向腾蛇面前的屏障。
“腾蛇!你这个畜生!你找死!!”
“敢动我五师弟,本座要将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大师兄在天之灵绝对不会放过我的!师尊也不会放过我!我该死,我该死啊!”
腾蛇被震得后退了半步,脸色微变,随即又狞笑起来。
“在天之灵?那个五百年前就被天雷劈成灰的苏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腾蛇哈哈大笑起来:“墨虬,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不过你还真说对了,听说那个苏徊不仅没死,还回到了太清宫!”
“他要是知道是你亲手抽了同门的剑骨。”
“你说,你那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大师兄,现在会不会正提着剑,来找你清理门户呢?”
“轰隆!”
墨虬脑子里嗡的一声,整条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砸回石台上。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好大师兄苏徊,他还活着!”
“我大师兄没死?”
大师兄……大师兄没死,太好了。
紧接着,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这位统御南疆万妖的凶兽。
大师兄最护短了。
七百年前,老六烬翎那只秃毛乌鸦不小心啄掉了玄铮几根头发,大师兄都罚老六三天不准吃灵果,还拿镇魔符贴他屁股。
现在呢?师尊没了。
玄铮被人抽了半副剑骨,像货物一样摆在笼子里卖!还是打着他墨虬的名号干的!
完了。
全完了。
大师兄本来就嫌他笨,脾气差,现在肯定以为他背叛了师门,变成了十恶不赦的恶妖,残害同门!
大师兄肯定不要他了,说不定还要亲手扒了他的皮!
“不……不是我……我没有害小五……”
“你去跟他说!腾蛇,你去跟他说这是你干的!不是我干的!”
“你让我出去!我要去见大师兄!我要跟大师兄解释!”
看着墨虬那副天塌下来的怂样,腾蛇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腾蛇鄙夷到了极点,堂堂墨鳞虬龙,血脉高贵,实力滔天。
居然怕一个人类修士怕成这样,简直丢尽了妖族的脸!
“解释?做梦的吧。”
“我已经在万妖主城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他们来自投罗网,我就用玄铮的剑骨做引,把他们统统炼成血祭大阵的养料!”
“墨虬,你就乖乖待在这儿吧!”
“等月圆之夜,我吸干他们身上的气运,再来送你上路,到时候这南疆妖尊之位,就由我腾蛇来坐!”
“你不准动大师兄!腾蛇!你回来!你敢动大师兄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腾蛇冷笑一声,转身走出了禁地,身后的石门轰然闭合。
“吼——!!”
石台上,墨虬拼命挣扎,哪怕锁链将他的肉割得血肉模糊,也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赶紧出去跟大师兄解释!
不是他干的!真不是他干的啊!
大师兄你千万别不要我啊!
——
与此同时,黑山镇最豪华的客栈顶楼。
“阿嚏!”
苏徊刚把玄铮从富贵的随身空间里放出来安置在床榻上,冷不丁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守在床边的谢妄立刻转身,随手扯过一件大氅披在苏徊肩上,顺手替他系好带子。
“南疆夜里湿气重,小心着凉。”
“我如今好歹是修仙之人,哪那么容易着凉。”
苏徊揉了揉鼻子,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念叨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玄铮,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冒了上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肯定是墨虬那条没良心的蠢蛇在背后骂我!”
“等到了万妖主城,把小五的剑骨抢回来,你看我不把那条黑泥鳅挂在城门楼子上抽三天三夜!”
“好,师兄抽累了换我来,保证不让他留一块好皮。”
谢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乖巧地递上一杯热茶。
趴在枕头边给玄铮输送灵气的富贵抖了抖耳朵,默默在心里点了一排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