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的!”
“带我去南疆看火山,等我元婴,带我去东极看海!”
“我还没元婴呢!海还没看呢!”
“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走了呢!”
苏云尘就这么看着他吼,一句也没打断。
等他吼完了,喘着气,眼泪又往下淌,才慢慢开口。
“徊儿,为师没有一声不吭。”
“为师留了这一念,等了你五百年。”
苏徊哽住了:“那你回来啊!”
“你回不来,我去找你!你在哪儿,你告诉我!”
“傻孩子。”
苏云尘笑了,“就你现在这点修为,连门都摸不着。”
苏徊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掉得更凶了。
“师尊尊,你怎么能这样……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苏云尘的表情一下子没了。
“胡说什么。”
“那盏命灯,是为师故意熄的。”
“忘尘峰的禁制,是为师故意留的,谁都进不来,只有你能进。”
“你说,为师爱不爱你?”
苏徊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
“为师在等你。”
“我是说你本人!”
苏徊猛地抬头,“我要的是你本人!不是一缕神念!不是一个摸不着的影子!”
“我要你给我梳头,要你骂我,要你半夜给我掖被子!”
“这个影子能干什么?它连我都抱不住!”
苏云尘背在身后的手,攥了一下。
富贵缩在地上,小声说:“主人……”
苏徊嘴唇哆嗦着,眼泪糊了满脸。
“……对不起。”
“师尊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苏云尘看着他,心更疼了,“为师知道。”
“为师也想抱抱你。”
苏徊的眼泪一下子决堤了。
“徊儿,你记住。”
“这方天地,修到化神,就留不住了。”
“为师是这样,你以后也是这样。”
苏徊怔住。
“等你到了化神,此界就会容不下你。”
苏云尘笑了一下:“为师在那边等你,等你来找。”
“谁要找你……”
苏徊别过脸,“你都不要我了,我才不去找你……”
苏云尘看着他,轻声说:“又说气话。”
“你八岁那年,我不许你下山看灯会,你也这么说。”
“说再也不理我了,结果晚上做噩梦,抱着枕头就跑我屋里来了。”
苏徊憋了半天,“哇”的一声又哭出来了。
“徊儿,不要伤心,师尊等你。”
苏徊盯着他,盯了很久:“你说话算数?”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过我好多次!”
苏徊一口气数出来,“你说灵果吃多了会长尾巴,你说不睡午觉会被问心钟抓走!”
富贵在地上跟着点头:“对!我作证。”
苏云尘沉默了一下:“……那都是因为你们好骗啊。”
苏徊破涕为笑,笑完又哭,一张脸哭得乱七八糟。
——
剑坪边上。
谢妄被那股力道推出去第三次了。
他撑着地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又往前走。
“回回。”
那圈白光把整棵老松树罩在里面,从外面看,里头什么都没有,连苏徊的影子都没有。
谢妄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上一回也是这样。
那个白衣人一道光,就把苏徊从他怀里带走了。
“不行。”
谢妄低声说,黑气顺着指尖往外爬。
“这次不行。”
“……回回。”
就在这时,脑子里又是一阵剧痛,涌进来一些画面。
一间竹舍,一张小床。
他躺在上面,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一根一根敲碎了又拼回去。
疼。
疼得他想死。
可有一股凉凉的东西,顺着手腕上那道纹路流进来,死死护着他脑子里最后那一点清醒。
他听见有人在床边说话。
“撑住。”
“你要是死了,我徒弟也活不成。”
“小崽子,你给我撑住。”
谢妄猛地睁大眼睛,是那个白衣人。
“过来。”
谢妄愣了一下。
“叫你呢,小崽子。”
谢妄:“……”
他眼前的白雾散开,看见苏徊跪坐在松树底下,眼睛肿成核桃,怀里抱着一团金色的毛毛。
谢妄几步冲过去,上上下下看了苏徊一遍。
“伤哪了?”
苏徊打了个嗝:“没伤……”
“……你是不是又乱用魔气了?”
谢妄不吭声,把手往袖子里一缩。
苏徊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谢妄你是不是有病!”
“你在外面等不了一会儿吗!”
“等不了。”
谢妄看着那道白衣虚影,“上回他把你带走,我等了。”
“这回不等了。”
苏云尘的目光忽然越过苏徊,落在了他身上。
谢妄浑身一紧,下意识绷直了背。
上回这个人一眼看过来,他直接吐了一口血。
苏云尘上下打量他一圈,啧了一声。
“个子倒是长了些,脾气是一点没改。”
“小时候你也喜欢这么瞪我。”
“上回打你,记仇了吧?”
谢妄看着他,实话实说:“记了。”
苏徊一边哭一边伸手掐他大腿:“你会不会说话!”
富贵的毛都炸了:“对!拧他!他对师尊不敬!”
苏云尘却笑出了声。
“记着好,记仇,说明还有脑子。”
笑完了,他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住了。
“谢妄,我问你一句。”
“你现在,护得住他吗?”
谢妄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徊,苏徊正仰着脸看他,眼睛又红又肿。
“现在护不住。”
谢妄抬起头,“但我会护住。”
“护不住,我就先死在他前头。”
“谁想动他,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苏云尘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要护他,就得先学会别死。”
“记住了。”
谢妄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说:“……记住了。”
“我当年,为什么离开太清宫?”
这句话在谢妄嘴里压了一路,这会儿终于问出来了。
苏徊转头看着师尊。
富贵的耳朵也一下子竖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风吹过老松树,问心钟轻轻晃了一下。
“这件事。”苏云尘开口,“你得自己想起来。”
“为什么?”谢妄声音发哑。
“你知道,你告诉我。”
“我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他被雷劈的时候,我在哪儿?”
“九幽魔尊,是不是我?”
苏徊一把抓住他胳膊:“谢妄!”
苏云尘看着他:“因为我说了,你不一定会信。”
谢妄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苏云尘看着他,语气淡淡的。
“我只告诉你一句。”
“当年那道禁制,我是亲手给你留了门的。”
“它今晚认你,不是因为它忘了,是因为我从来没让它把你关在外面。”
谢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膝盖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苏徊愣住了:“谢妄……”
谢妄没起来,额头抵着地,声音闷闷的。
“我记不全。”
“可我记得有个人跟我说疼就哭出来。”
“那个人,是您吧。”
苏云尘没答,只是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说。
“起来吧,地上凉。”
“你小时候就爱跪,跪完了还不吃饭,徊儿还得端着碗追着喂。”
苏徊“噗”地一下笑出了声,鼻涕泡都出来了。
谢妄:“……”
他抬起头,眼尾还红着,表情一言难尽。
苏徊一边笑一边抹眼泪,伸手去拉他:“起来,听见没有,师尊尊让你起来。”
谢妄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苏云尘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那点笑,淡了。
就在这时,他整个身影忽然一晃,衣摆从下往上,散开了一小片白光。
苏徊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
“师尊尊?”
苏云尘低头看了一眼,语气淡淡,“我撑不了太久。”
苏徊的脸刷白:“不要。”
苏云尘抬起眼,目光越过忘尘峰,看向山下那一片挂着白灯的峰头,眸光一点点冷下来。
“徊儿,为师闭关这五百年——”
“外面,是谁在当家?”
“玄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