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地牢里。
紫阳真人像条死狗一样被铁链吊在半空。
他胸口那两根阴煞钉还在不断释放着阴寒煞气,折磨得他生不如死,每隔几息就要抽搐一下。
“放开我……洛清言!苏徊!你们这两个不得好死的畜生……”
紫阳嗓子已经喊劈了,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就在这时,地牢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铺满了整个地牢。
紫阳浑身一僵,艰难地抬起肿胀的眼皮。
昏暗的光线里,谢妄提着一柄黑刀,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没穿太清宫的道袍,而是一身玄色长衫,墨发随意挽起,眉心隐隐透出一道暗红色的魔纹。
紫阳看到谢妄,就像老鼠见了猫,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颤。
“你……你来干什么……”
“苏徊说了,不杀我……他还要留着我……”
“他留着你,是让你待会儿去大殿上跪着。”
“但他没说,要留着你这张嘴。”
“你……你要干什么?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待会儿各宗会审,我还要开口认罪!你弄哑了我,我怎么认罪?!”
“认罪不需要你开口。”
谢妄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指尖凝聚起一团漆黑的魔火。
那魔火没有温度,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谢妄!你不能动我!苏徊不会让你动我的!”
“他心软,觉得让你身败名裂就够了。”
“我不觉得够。”
谢妄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捏住紫阳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唔!唔唔——!”
紫阳疯狂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谢妄手并指如刀,缠绕着魔气,直接探进紫阳嘴里,干脆利落地一划。
鲜血顺着紫阳的嘴角狂涌而出,半截舌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紫阳整个人在铁链上剧烈弹动。
谢妄甩掉手上的血,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弹进紫阳喉咙里。
丹药入腹,紫阳嘴里的血瞬间止住了,但那种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神魂的剧痛,却瞬间放大了数倍。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别死。”
“撑过今天,再慢慢炮制你。”
谢妄拿出帕子擦着手指,擦完随手把脏帕子扔在紫阳头上,转身走出了地牢。
地牢外,阳光刺眼。
苏徊正靠在走廊的柱子上,逗着变回三尾小狐狸形态的富贵。
听到动静,苏徊转过头,闻了闻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出气了?”
“我没弄死他,留着口气呢。”
“舌头拔了?”
“嗯,太吵了。”
“你把他舌头拔了,那他待会儿怎么认罪?”
“按着他的脑袋磕头也一样。”
“行吧,反正留着他也是为了钓后面那些鱼。”
“时辰到了,前殿的人都到齐了。”
“走吧,去会会这群牛鬼蛇神。”
无极殿前,白玉广场。
几百张紫檀木椅分列两侧,各大宗门的掌门,长老全都已经落座。
广场正中央,摆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香炉,青烟笔直地往上冒。
香炉后面,是一座数丈高的灵台,上面空荡荡的,还没摆上牌位。
随着日头升高,广场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听说了吗?太清宫现在是紫阳真人在主事。”
“紫阳?五百年前不还是个跟在陈崇渡屁股后面端茶倒水的小角色吗?”
“今时不同往日喽!人家现在可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了,苏云尘一死,这太清宫的掌门之位,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了。”
“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怎么回事?吉时都快过了,紫阳真人怎么还不出来?”
“就是啊,把我们大老远叫过来吊唁,主家自己倒缩在后面不露面,太清宫就是这么待客的?”
一个身穿金丝道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冷哼一声,重重把茶杯磕在桌子上。
他是万剑宗的宗主,邬叙衡。
紫阳之前暗中许诺他,只要他在今天的继任大典上带头支持,事成之后就把太清宫南边的两座灵石矿分给万剑宗。
他收了好处,自然要替紫阳造势,站起身环视四周。
“诸位同道稍安勿躁!苏掌门骤然坐化,紫阳真人身为师弟,悲痛欲绝,想来是在后殿整理掌门遗物,准备请牌位入祖祠!”
“放他娘的狗屁!”
邬叙衡话音未落,坐在前排的燕赤霄直接一口浓茶喷在地上,啪地合上折扇站了起来。
“他紫阳会悲痛欲绝?他巴不得敲锣打鼓放几天鞭炮!还整理遗物,我看他是在后头忙着分赃吧!”
邬叙衡老脸一黑,猛地一拍桌子:“燕门主!你说话放尊重些!这里是太清宫,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此大放厥词!”
“我是外人,难道你邬叙衡是太清宫的孝子贤孙?披麻戴孝都没见你这么积极!”
燕赤霄嗤笑一声,折扇直指邬叙衡的鼻子:“苏云尘是什么修为,本座比你们清楚!”
“当年陈崇渡那个老匹夫带着戒律堂造反,被苏云尘一剑连人带剑劈成两半的时候,紫阳还在旁边吓得尿裤子呢!”
“连苏云尘的尸首都没见着,就敢挂白幡办丧事,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燕前辈说得对!谁敢咒苏掌门死,老子现在就跟他练练!”
百里城城主秦烈更是直接把九环大刀往地上一杵,震得青石板咔嚓裂开一道缝。
“你们……你们简直不可理喻!苏掌门命灯已灭,玄铮又失踪多年,太清宫岂能无主!”
邬叙衡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怼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大殿侧后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十几个戒律堂弟子抬着一口沉重的黑木棺材,慢吞吞地从后殿走了出来,直接把棺材放在了灵台正中央。
紧接着,洛清言搀扶着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的顾长月,从另一侧走了出来。
而在他们身后,并肩走出来两个年轻人。
左边那个一身白衣,容貌昳丽得近乎妖异,桃花眼冷冷清清扫过全场。
右边那个一身黑衣,高大冷峻,浑身气息内敛,多看一眼都觉得脖子发凉。
全场顿时一静,所有人都在打量这两个生面孔。
角落里青霞峰女弟子,在看清那脸的瞬间,吓得手里的茶杯啪嚓一声摔得粉碎,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桌子底下,死死捂住嘴。
那不是把林妙可师姐轰得渣都不剩的煞星吗!
与此同时,太清宫后排几个头发花白的太清宫宿老,在看清那两个年轻人面容的刹那,浑身一僵。
“哐当!”
守藏阁的鹤发老者死死盯着白衣青年,嘴唇哆嗦起来:“这……这眉眼……这怎么可能……难道……”
“闭嘴!别乱说话!五百年前明明已经……”
邬叙衡皱起眉头,看着洛清言:“洛峰主,这是何意?紫阳真人呢?”
“这口棺材里装的难道是苏掌门的法体?为何会有血腥味?还有这两个小辈是谁,掌门大丧,怎可让无关人等站上灵台!”
“邬宗主别急,紫阳师兄今日身体不适,不能亲自走出来,所以我特意让人把他抬上来了。”
“什么?”
全场哗然,把活人放棺材里抬上来?
苏徊懒得听他们废话,走到黑木棺材旁,抬起脚对着棺材板踹了过去!
“砰——!”
厚重的黑木棺材盖直接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轰隆一声砸在邬叙衡面前的空地上。
紧接着,棺材里的人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
只见紫阳真人浑身焦黑,满嘴是血地瘫在棺材底,正拼命瞪大眼睛,发出抽气声。
整个白玉广场彻底炸开了锅,所有掌门、长老全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棺材里的紫阳。
“那……那是紫阳真人?!”
“他的修为……被人废了!”
“怎么回事?谁干的?太清宫遭贼了?”
邬叙衡看到紫阳这副惨状脸色大变,拔出佩剑,指着苏徊怒吼。
“竖子敢尔!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残害太清宫代理掌门!来人,快随老夫拿下这群叛逆!”
几个跟紫阳穿一条裤子的小宗门掌门立刻拔剑响应,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谢妄眼神一冷,握紧黑刀就要上前,却被苏徊伸手拦住。
苏徊站在高高的灵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跳脚的邬叙衡,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代理掌门?谁封的?你封的?”
“我师尊闭关前,亲口传位给大师兄玄铮代掌门户,什么时候轮得到紫阳这条老狗越俎代庖了?”
邬叙衡脸色一僵,强行狡辩:“黄口小儿!你懂什么!”
“苏掌门坐化,紫阳真人修为最高,自然是代掌门!你们暗算紫阳真人,莫非是魔道奸细,意图颠覆太清宫?”
“颠覆太清宫?邬宗主这顶帽子扣得真熟练,紫阳许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卖力替他叫魂?”
“你血口喷人!老夫与紫阳真人乃是道义之交,今日绝不容你这小贼在太清宫放肆!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问问棺材里那个老东西不就知道了?”
苏徊慢条斯理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晶莹的留影石,往半空中轻轻一抛。
指尖灵力一点。
留影石瞬间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副巨大的画面,连带着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画面里,正是前天夜里的思过崖底。
紫阳真人那张狰狞狂笑的脸出现在半空中,声音洪亮得震耳欲聋。
“我当是谁呢,原来真是我们太清宫五百年前那个赫赫有名的天才小师叔啊!”
“怎么,被天雷劈傻了,投胎重修了五百年,就混了个筑基中期回来?”
“顾长月,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心心念念的小师弟,今天是怎么跪在老夫面前求饶的!”
“就算他苏云尘真的飞升了,那又如何?他人已经不在九渊大陆了!现在的太清宫,老夫说了算!”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刚才还拔剑叫嚣的那几个掌门,手里的剑跟烫手山芋一样,哆哆嗦嗦地垂了下去。
所有人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那个穿白衣的青年。
“苏……苏徊?”
“苏掌门的亲传弟子,他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