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月想要站起来却被洛清言按住。
“别动！你伤成这样，出去也是添乱！”
“师父，他们人太多了，小师弟应付的来吗……”
“看着就是了。”
苏徊抬起手，拦住了想要上前的谢妄。
“紫阳。”
“顾师姐身上的钉子，是你亲手钉进去的？”
紫阳真人冷笑一声：“是又如何？”
“她目无尊长，老夫没把她抽魂炼魄，已经是看在洛清言的面子上了！”
“怎么，你一个筑基废物，还想替她出头？”
“就凭你那点可怜的灵力，连老夫的护体灵罩都破不开！”
跟在紫阳身后的掌旗执事周通立刻上前一步，手中阵旗一指。
“听见没有！识相的赶紧滚下来受缚！”
紫阳很满意手下的反应，眼神像看死人一样扫过苏徊。
“苏徊，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
“当年苏云尘护着你，现在他死了，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谢妄冷冷地看着他：“紫阳，你刚才说什么？”
“谁死透了？”
紫阳一愣，随即恼羞成怒：“自然是苏云尘！命灯都灭了，难不成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
苏徊摇摇头：“他自然不会进棺材。”
“我师尊是飞升了。”
“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
紫阳脸色一沉，“九渊大陆几万年没人飞升过了，你说飞升就飞升？编瞎话也不打草稿！”
“不信啊？”
苏徊歪了下头，目光落向紫阳缺了半截鬓角的左脸。
“我师尊走之前，是不是专门给你留了一剑。”
紫阳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抬手捂住鬓角：“你如何知晓……”
苏徊弯起眼睛，笑得人畜无害，眼底一片杀意。
“我师尊说了，刚才那一剑，只是给你的警告。”
“下次再敢动我，劈碎的就是你的脑袋。”
紫阳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苏徊。
“闭嘴！就算他真的飞升了，那又如何？”
紫阳彻底撕破了脸，“他人已经不在九渊大陆了！远水救不了近火，现在的太清宫，老夫说了算！”
“今天你们两个小畜生，还有洛清言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给我上！”
“杀了他们！”
“小子，下辈子投胎长点眼！”
话音刚落，身后那四个金丹巅峰的长老立功心切，同时祭出法宝。
赤红飞剑！
青铜古钟！
碧绿长鞭！
玄黑盾牌！
“小师弟！”顾长月惊呼出声。
洛清言脸色剧变，刚要拔剑上前，却见前面的谢妄动了。
“找死。”
谢妄一步跨出挡在苏徊身前，手里的黑色魔刀迎着那四件法宝，反手一刀横斩过去！
“轰——！”
滔天的黑红魔气瞬间暴涨十丈，刀光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扭曲声。
“什么？！”
四个金丹长老脸色大变，这不是金丹修士该有的力量！
“快退！”
但已经晚了，黑红刀光与四件法宝狠狠撞在一起。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件法宝同时崩出裂纹，继而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碎片！
“噗——！”
四个金丹长老同时狂喷出一口鲜血，还没来得及后退，谢妄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魔刀挥落，带起四道血线。
“唰——”
谢妄脚步不停，身形如鬼魅般穿梭。
第二刀，反手回斩。
第三刀，竖劈而下。
第四刀，斜挑而上。
四具无头尸体还保持着施法的姿势，僵硬地站了两秒，才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后面那三十多个举着阵旗的戒律堂弟子，笑声还卡在嗓子眼里，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这……这怎么可能……”
“四位长老……四位长老……一刀……”
紫阳真人脸上的狂笑僵住了，连退三步：“你……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谢妄提着滴血的魔刀，转过头看向苏徊：“回回，血没溅到你身上吧？”
“没有，你刀快。”
苏徊摇摇头，目光越过谢妄死死锁在紫阳真人那张老脸上。
“紫阳，刚才你说，这钉子是你亲手给顾师姐钉上去的。”
“那你告诉大家，阴煞钉是什么东西？”
“那是魔修用来炼制活尸的邪器。”
“你一个太清宫的长老，私藏魔道邪器也就罢了，居然用这种东西对付自己的同门。”
“紫阳，你还要脸吗？你配坐太清宫长老的位置吗？”
紫阳脸色一阵青：“我是为了宗门安危！”
“顾长月勾结外人，意图颠覆宗门，老夫不过是按律惩处！”
“按律惩处？”
苏徊笑了，“那我今天也按律惩处你。”
“慢着！你敢！”
紫阳大喊一声，“你们敢动我，就是与整个太清宫为敌！”
“两日后各宗宾客到来，老夫要是死了，他们会怎么看你们？”
“会把你们当成弑杀太清宫长老的魔修！”
“到时候，整个九渊大陆的正道修士都会联手追杀你们，你们连太清山的门都走不出去！”
苏徊停下脚步：“你说得很有道理。”
紫阳眼睛一亮，暗自松了口气：“你明白就好！只要你交出掌门留下的遗物，老夫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所以，我决定不杀你。”
苏徊抬起左手，手指在素白戒指上一抹。
“刷！”
整整十张缠绕着紫金色雷光的符纸，出现在他两指之间。
紫阳真人看着那十张紫金符纸，眼珠子凸了出来：“九霄神雷符？还是极品雷符！你怎么会有这么多？”
“这种级别的雷符……就算是符道宗师，一生也画不出几张……你……”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苏云尘！是苏云尘给你的！”
“对啊，我师尊专门留了几百张让我扔着玩。”
苏徊嘴角勾起，手腕轻轻一抖，直接朝紫阳真人扔了过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两根钉子今天还给你！”
符纸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拖出十道紫金色的雷光尾迹，如同十条雷龙咆哮而下！
“疯子！你这个疯子！一张就够了，你扔十张？”
紫阳真人脸色大变，催动护体灵罩，同时祭出一面暗金色的防御法宝！
“玄武金光盾，给我挡——！”
“铛——！”
法宝在他面前撑开一道金色光幕。
“轰隆——！！！”
十张九霄神雷符在半空中同时炸开，十道水桶粗的紫金神雷拧成一股毁天灭地的雷暴，轰在金色光幕上！
紫阳真人的护体灵罩在雷光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碎！
“啊——！！”
整座思过崖被这一击轰得地动山摇，外围的困龙大阵连半息都没撑住，当场炸得粉碎！
刺目的雷光散去，原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大坑。
坑底，紫阳真人的华丽道袍全炸成了飞灰，露出焦黑的皮肤，护身法宝碎了一地，头发烧没了一大半，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泥里。
“啊——！你们放肆！！”
紫阳真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两根阴煞钉顺着被雷电轰开的伤口，疯狂往里钻！
“你一个筑基期……凭什么……”
“筑基期怎么了？”
苏徊冷笑一声，“我师尊给我的东西，够我杀你十次了。”
“紫阳，好受吗？”
“你这元婴后期的修为，是偷吃丹药堆出来的吧，这么不禁打。”
“谢妄，废他的修为。”
谢妄点头，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紫阳面前。
“别过来！我是太清宫长老，你敢废我……”
紫阳话还没说完，谢妄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丹田上。
“咔嚓——”
紫阳瞪大眼睛，一口血喷了出来。
“我的……我的修为……”
紫阳两眼一翻，彻底瘫软在泥坑里。
谢妄收回手，转身走回苏徊身边。
“哐当！”
刚才还跟在紫阳屁股后面叫嚣得最凶的周通，双膝一软，顺着石阶滑跪到苏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小师叔饶命！小师叔饶命啊！”
“小的有眼无珠，都是被紫阳这老贼拿性命逼迫的！小师叔明鉴！”
“小的愿为小师叔做牛做马！只求小师叔饶小的一条狗命！”
缩在人群后面的外门管事刘全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地挤到前面，抡起巴掌“啪啪”往自己脸上狠抽了十几个耳光。
“小的该死！小的嘴贱！”
石阶下跪了一地的人，争先恐后磕头表忠心，顾长月靠在洛清言肩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三年前她被押入思过崖时，这群人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的嘴脸还历历在目。
如今小师弟扔了十张符，废了一个紫阳，这些牛鬼蛇神就全趴在地上摇尾乞怜了。
苏徊垂眸看着脚下磕头的这些人，脸上却没有半点得色，只觉吵闹。
“师伯，叫人过来洗地吧。”
“把这个老东西拖回无极殿锁起来，别让他死了。”
“两天后，我还等着喝他的喜酒呢。”
——
苏徊和谢妄回了忘尘峰。
苏徊坐在床边，从素白戒指里端出师尊留下的鱼汤。
汤还是热的，上面飘着几粒葱花，香气扑鼻。
苏徊拿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眼泪啪嗒一下掉进碗里。
谢妄单膝跪在他身前，伸出拇指一点点擦掉他下巴上沾着的汤汁。
擦完之后，谢妄把沾着汤汁的拇指放进自己嘴里吮了一下。
苏徊把空碗收进戒指。
“干什么？”
“我给你暖暖。”
“你手比我还凉，暖个屁。”
苏徊嘴上骂着，却没把他踢开，往后仰了仰，靠在床头的竹柱上。
谢妄得寸进尺：“师兄，别想了。”
“想我，看着我。”
“谢妄，你发什么疯，这是师尊的竹舍！”
“师尊已经飞升了，看不见。”
“你放屁，万一他还留了神念呢……”
“他要是留了神念，我这会现在还能好端端在这儿？”
“……”
谢妄要用这种方式，让苏徊没空再去难过，脑子里只能装下自己。
“疯狗。”
谢妄把人捞进怀里抱紧：“睡吧师兄，我守着你。”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太清宫山门大开。
漫天白幡从山脚一直挂到无极殿前，风一吹，哗啦啦地响，看着丧气极了。
这两天里，九渊大陆有头有脸的宗门，陆陆续续全都到了。
山门外的迎客坪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华丽灵舟和飞行坐骑。
洛清言穿着一身素白道袍，站在山门口迎客，脸上挂着悲戚，心里在冷笑。
紫阳那个蠢货，请柬发得满天下都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继任掌门。
现在好了，连东极之外的几个隐世老怪都给惊动了。
“万剑宗宗主到——！”
“丹鼎阁阁主到——！”
“青云门大长老到——！”
随着守山弟子一声高过一声的唱名，一波又一波修士走上青石长阶。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滚过一片火烧云。
紧接着，一股极其骚包的脂粉香气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一只体型硕大的赤羽火鹤从天而降，翅膀一扇，带起一阵热浪，稳稳落在迎客坪正中央，差点把旁边几个小宗门的掌门掀个跟头。
“哎哟，这太清宫怎么挂了这么多白布条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掉进蜘蛛精老窝了呢！”
火鹤背上跳下来一个穿红袍的男人，手里摇着一把金丝折扇，眉眼风流。
正是燕赤霄。
洛清言走上前，拱了拱手：“燕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燕赤霄啪的一声合上折扇，凑到洛清言跟前。
“老洛，别跟我整这死出，苏云尘那个冰块真死了？不能吧？”
“燕道友慎言……”
洛清言眼皮跳了跳，压低声音回了一句：“道友进去看戏就是了，今日这戏，包管好看。”
燕赤霄眼睛一亮：“懂了，有人搞鬼是吧？我就说嘛，祸害遗千年，那冰块怎么可能死在我前头！”
他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他刚走进去没两步，山道下方又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背着一把九环大砍刀的壮汉，带着十几个浑身煞气的刀修大步走了上来。
壮汉眼眶通红，一见到洛清言，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拍在洛清言肩膀上，差点把洛清言拍进地里。
“洛峰主！苏掌门当真坐化了？”
来人是百里大城的城主，秦烈。
五百年前，苏徊逆天改命救下的那十九万百姓，便包括这百里大城。
秦烈是老城主的玄孙，从小听着苏云尘和苏徊的传说长大，百里大城至今还供奉着他们师徒二人的长生牌位。
洛清言被拍得龇牙咧嘴，揉着肩膀叹气：“秦城主，进去说话吧。”
秦烈抹了一把脸上的胡茬，咬牙切齿：“当真是老天不长眼！”
“当年苏小仙长为了救我百里城遭了天谴，如今苏掌门又……你放心，今日谁敢在太清宫闹事，我秦烈第一个劈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