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徊走进水潭里。
谢妄跟在他身后,看着石柱上的人,眼底的墨色翻涌起来。
听到脚步声,石柱上垂着头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顾长月抬起眼皮,看见两道模糊的人影。
她扯了扯干裂出血的嘴角,嗓子哑得像砂纸在磨。
“紫阳……又派人来审我了?”
“省省力气吧……掌门没死……我小师弟……也没死……”
“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畜生……等我小师弟回来……把你们全劈了……”
苏徊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托住她冰冷的脸颊。
“顾师姐。”
顾长月浑身一僵。
“谁……”
“我是苏徊啊。”
苏徊从怀里摸出一颗回元丹,塞进她嘴里,“顾师姐,我回来了,我来接你出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力散开,顾长月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张漂亮的脸。
“小……小师弟?”
“真的是你……你真的还活着……”
“长月。”
“是师父没用,让你受这么大的罪……”
洛清言站在后面,一个大男人眼睛红得厉害。
“师尊……你来了。”
“别说话,我给你拔钉子。”
苏徊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谢妄说:“按住她的肩膀,别让她乱动,阴煞钉长进骨头里了,拔出来会很疼。”
谢妄走上前,两只手稳稳按住顾长月的肩膀。
苏徊并起两指,指尖萦绕起一层淡金色的雷光——那是《九霄神雷诀》最精纯的破邪雷力。
“小师弟……”
“师姐,忍一下。”
顾长月死死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雷光顺着钉身瞬间炸开,直接震碎了上面盘踞的阴煞之气,手腕发力往外一拔!
“噗嗤!”
叮当两声,两根沾满黑血的阴煞钉掉进水潭里。
谢妄同时出手,刷刷几下斩断了其余四根玄铁锁链。
“唔——!”
顾长月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下滑去。
洛清言早就冲了过来,接住自己的大弟子,手抖得连药瓶都拿不稳:“长月……”
“用我的。”
苏徊心念一动,从师尊留下的储物戒里取出一瓶九转玉露膏,把里面散发着异香的莹白药膏全倒在了顾长月的伤口上。
极品仙药一接触血肉,那两个可怕的血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
顾长月的气息,一下子平稳了下来。
她靠在洛清言怀里,喘匀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苏徊,又看了看旁边高大冷峻的谢妄,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小师弟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
苏徊蹲下身,拿干净的帕子帮她擦掉脸上的血污,声音很轻:“师姐,让你受苦了。”
顾长月摇摇头,“我就知道你没死,掌门怎么可能让你死……掌门呢?掌门他……”
苏徊垂下眼睫:“师尊飞升了,刚才在忘尘峰,我见到他了,他留了一缕神念等我。”
“飞升……”顾长月愣了一下。
“对。”
“走吧,先出去。”
“对了,快走!紫阳那个畜生,修为已经到了元婴后期,你们刚回来,别跟他硬碰……”
话音未落,石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
整个思过崖顶亮起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网,无数道阵纹在半空中交织,把整个崖底死死罩在了里面。
紧接着,几十道强横的气息从天而降,把石室外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走?往哪儿走啊?”
“洛清言!老夫念你多年苦劳,才容你西华峰留存至今,你倒好,敢勾结魔修夜闯禁地,残杀同门!”
“给老夫滚出来受死!”
洛清言抱着顾长月站起身:“糟了,他开启了困龙阵,还把戒律堂的长老带了过来!”
顾长月急得挣扎着要站起来:“师父,小师弟,你们走后山的水道,我拦住他们——”
“你拦什么?”洛清言按住她,“你现在这样子,站都站不稳!”
“可是……”顾长月看向苏徊,眼里满是焦急。
“小师弟才筑基中期,紫阳是元婴后期……”
苏徊站起身,看着石室门口。
“师伯,照顾好师姐。”
“徊儿,你疯了?”洛清言压低声音,“紫阳元婴后期,你们根本——”
“刚才在山上,我还想着等三天后各宗会审再慢慢跟他算账。”
苏徊打断他的话:“既然他自己赶着上来送人头,那我就先收点利息。”
谢妄走到他身边,手腕一翻,一柄缠绕着黑红魔气的长刀凭空出现在掌心。
他侧头看着苏徊:“全杀了?”
“留紫阳一口气,三天后我还要让他当着天下人的面跪进祖祠。”
“至于他带来的那些狗,一个不留。”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从门内传出来。
苏徊和谢妄并肩走出玄铁门,暴露在几十把飞剑的剑锋之下。
紫阳真人死死盯着最前面那个穿白衣的青年。
这张脸,眉眼精致近乎妖异,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冷傲。
真的是苏徊吗?不完全像。
紫阳用神识往他身上扫了一圈,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筑基中期,货真价实的筑基中期,连金丹都没结!
至于旁边那个提黑刀的小子,魔气虽古怪,周身灵力波动却也只是筑基水准,根本不足为惧。
“哈哈哈哈!”
紫阳真人仰头狂笑,满脸横肉剧烈抖动。刚才在无极殿被一剑削去鬓角的惊惧,此刻全化作了猫捉老鼠的残忍快意。
“我当是谁呢,原来真是我们太清宫五百年前那个赫赫有名的天才小师叔啊!”
“怎么,被天雷劈傻了,投胎重修了五百年,就混了个筑基中期回来?”
“你现在跪下来给老夫磕三个响头,看在苏云尘死透了的份上,老夫兴许能留你一具全尸!”
身后那几个长老哄堂大笑,纷纷往前跨出一步表忠心。
“筑基期?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当年仗着掌门宠溺,在宗门里横行霸道,连陈崇渡长老都被他们师徒逼走,如今掌门尸骨已寒,看谁还能护着你!”
“何必跟这种废物多费口舌?直接拿下,省得夜长梦多!”
“对!说不定还有别的余党在暗处,速战速决!”
苏徊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跳梁小丑,一言不发。
“装神弄鬼!”
紫阳真人冷哼一声,挥了挥手,“老夫倒要看看,你这个废物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他阴毒的目光扫向顾长月:“顾长月,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心心念念的小师弟,今天是怎么跪在老夫面前求饶的!”
“求饶?”
苏徊歪了下头:“紫阳,你洗干净脖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