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峰竹林环绕，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
洛清言带着苏徊和谢妄走进西华峰的待客厅。
这里布置得素雅清净，桌上摆着一壶灵茶，氤氲的雾气缓缓升腾。
洛清言抬手一挥，三道符箓无声贴上门框和两扇窗，淡青色的光幕一闪即逝。
“坐吧。”
洛清言亲自给两人倒茶，动作温和，“徊儿，你受苦了。”
苏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洛师伯，从巷子里到山门，再到这里，您看了谢妄十几次。”
洛清言倒茶的手一顿。
“您想问什么，直说便是。”
洛清言叹了口气，放下茶壶，目光落在谢妄身上。
“这位谢道友……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谢妄神色不变：“洛长老认错人了，我与太清宫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
洛清言盯着他看了许久，半晌才移开视线。
“或许是我记错了。”
洛清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徊儿，你跟这位谢道友……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
“只是朋友？”
洛清言看向苏徊，眼神复杂，“徊儿，你知道你身上有他的气息吗？”
苏徊端杯的手指微微一僵，耳根泛起一点红。
谢妄低低笑了一声：“洛长老眼力不错。”
苏徊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洛清言低声道：“你们……”
“洛师伯。”苏徊打断他，“您是不是认识谢妄？”
“我不确定。”
洛清言摇头，“但我记得……当年你身边的二师弟，也叫谢妄。”
“啪。”
谢妄手里的茶杯裂开一道缝，整个人僵在那里。
苏徊心里一紧。
二师弟。
他记得乱葬谷，记得自己把他带回山门，记得小时候一同修炼。
可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谢妄的声音哑得厉害，“再说一遍。”
洛清言被他眼底翻涌的东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当年……徊儿从山下捡回来一个孩子，掌门收他入门，排行第二。”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不得了。”
洛清言的声音慢慢放低，陷进回忆里。
“那孩子话少，脾气倔，见谁都冷着一张脸，唯独跟在徊儿身后的时候，像只小尾巴。”
洛清言说着说着，眼眶微红：“那孩子啊，眼里只有你。”
“你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你让他站着，他绝不坐下。”
“你还给他起了个小名……”
洛清言皱眉想了想，“叫什么来着……旺……旺旺？对，旺旺。”
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谢妄缓缓转过头，看向苏徊。
苏徊张了张嘴，没说话。
“可后来……”
洛清言顿了顿：“后来他突然就离开了宗门。”
“你也没有提起过他，我们也没有再见过他。”
“我问你他去哪了，你什么都不说。”
“我问掌门，掌门也只说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后来，你出事了。”
“再后来我听说……他也死了。”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洛清言抬头看向苏徊，“徊儿，你告诉我，这位谢道友，是不是当年那个孩子？”
苏徊沉默许久，“洛师伯，您说我跟二师弟一起长大，可我只有他小时候的记忆，您知道这是为何？”
洛清言愣住：“这……我不知。”
“那您知道，他当年为什么离开宗门吗？”
洛清言犹豫了，“我不太清楚。”
“那当年发生了何事你可清楚？我的记忆与你的有不同之处。”
“也不清楚，你师尊从不与我说这些……他那个人向来无趣。”
洛清言突然想起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等等……那孩子是从乱葬谷捡回来的……”
“是否因为是魔修？”
“所以……掌门当年让他离开……”
苏徊摇头，“师尊要是在意这个，一开始就不会让他进门。”
“应不止于此事。”
洛清言没听进去，抬手掐了个诀，一道清光直奔谢妄眉心。
“你体内有魔气，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魔气……”
“这气息……这气息怎么会……”
“是上古魔源。”
苏徊淡淡道，“洛师伯，您应该听说过上古魔源吧？”
“怎么可能……”
洛清言瞪大眼睛，“上古魔源不是在十万年前就消失了吗？”
“它没有消失。”苏徊看向谢妄。
洛清言倒吸一口凉气：“徊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
“我相信他。”
“徊儿！”
洛清言急了，“你知道当年九幽魔尊造成了多大的灾难吗？”
“整个修仙界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十位大能联手，才堪堪将他镇压！”
“如果谢妄也……”
“他不会。”
苏徊站起身，走到谢妄身边。
洛清言愣住：“徊儿，你……”
“洛师伯，您刚才问我跟谢妄是什么关系。”
苏徊看着他，眼神清冷，“我现在告诉您，他是我的道侣。”
“你说什么，道……道侣？”洛清言踉跄后退，险些站不稳。
“你疯了……你怎么能……”
洛清言声音颤抖，“你是正道修士，是掌门唯一的亲传，你怎么能跟魔修结为道侣？”
“正道？魔道？”
苏徊冷笑，“洛师伯，您觉得这世上真的有绝对的正与邪吗？”
“我是正道，为救人性命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紫阳也是正道，现在正给我师尊办丧事。”
“您告诉我，谁是正，谁是邪？”
洛清言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接不上。
“我再问您一句。”苏徊往前走了一步，“当年围剿九幽魔尊的十位大能，真的个个都是为了苍生吗？”
洛清言脸色一变：“徊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好奇。”
苏徊盯着他，“当年围剿九幽魔尊的十位大能，都有谁？”
“这……”洛清言避开他的目光，“我只知道其中三位。”
“说。”
“一位是天剑宗的剑圣，一位是万佛寺的佛子，还有一位……”
洛清言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是太清宫的大长老。”
苏徊瞳孔一缩：“您说什么？”
“当年围剿九幽魔尊的大能中，有太清宫的大长老。”
洛清言苦笑，“不过那位大长老在围剿结束后不久，就坐化了。”
“坐化？”苏徊冷笑，“还是被灭口了？”
“徊儿！”洛清言脸色大变，“你不要乱说！”
“洛师伯，您知道为什么围剿名单上还有人的名字被抹去了吗？”
“这……”
“因为那几个人，都是太清宫的。”
苏徊一字一顿，“而且他们都死了。”
洛清言浑身僵硬。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苏徊淡淡道，“但看洛师伯的表情，我猜对了。”
洛清言沉默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徊儿，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太聪明了。”
“聪明？”苏徊扯了扯嘴角，“我要是真聪明，就不会死了。”
洛清言眼眶通红：“徊儿……”
“洛师伯，我问您。”
苏徊盯着他，“当年围剿九幽魔尊的太清宫弟子都有谁？”
“有一位是陈崇渡的弟子。”
洛清言缓缓道，“一位是二长老林锋。”
苏徊皱眉：“林锋？跟青云峰的林峰主……”
“是他亲兄长。”洛清言苦笑，“林峰主这些年一直不肯站队，大概也是因为这件事。”
“还有一位……是紫阳真人。”
“紫阳？”
“对。”
洛清言点头，“当年紫阳还只是个普通长老，修为不高。”
“可围剿结束回来，他一夜之间就到了金丹后期。”
“而且不到十年，又结了元婴。”
苏徊眼神一冷：“所以……紫阳是吞噬了九幽魔尊的力量？”
“我也不确定。”
洛清言摇头，“但他的修为增长速度，确实太不正常。”
“而且……”
“围剿结束后不久，其他两人就相继坐化。”
“只有紫阳活了下来，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苏徊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原来如此。”
“徊儿？”
“我明白了。”
“徊儿，你想干什么？”
洛清言察觉到他眼中的杀意，心里一紧。
“我要杀了紫阳。”
“不行！”洛清言急了，“徊儿，你不能冲动！”
“紫阳现在势力太大，你动他就是跟整个太清宫为敌！”
“那又如何？”
“徊儿！”洛清言拦住他，“你冷静一点！”
苏徊看着他，眼神清冷，“洛师伯，您站在哪边？”
“我……我当然站在你这边。”
“但你不能现在就去杀紫阳。”
“为何？”
“因为你还不够强。”
洛清言苦笑，“紫阳现在是元婴后期，你才筑基，怎么杀他？”
苏徊沉默。
“而且……”
洛清言压低声音：“我怀疑紫阳背后有人。”
“谁？”
“天魔宗。”
洛清言一字一顿，“如果我猜得没错，紫阳已经投靠了天魔宗。”
“而天魔宗的宗主……是元婴巅峰。”
“所以徊儿，你现在不能动紫阳，至少……等你突破元婴再说。”
苏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
“我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了？”
洛清言不放心，“徊儿，你不会冲动吧？”
“不会。”
苏徊摇头，“我还没蠢到去送死。”
“那就好。”洛清言松了口气。
“洛师伯，能不能让我进忘尘峰看看？”
“这……”
“紫阳现在盯得很紧，忘尘峰的禁制也没人敢动。”
“我不动禁制，我只是想进去看看。”
“可是……”
“师父。”
苏徊认真道，“我想看看师尊是不是真的……”
他没说下去，但洛清言明白他的意思。
“好吧。”
洛清言叹了口气，“今晚子时，我带你去。”
“多谢师父。”
“私下不用叫师父。”
洛清言红着眼眶笑道，“叫师伯吧，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好，师伯。”
“哎。”洛清言应得眼眶发红。
“徊儿，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