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徊和谢妄离开客栈，准备前往太清宫。
百里大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各宗修士络绎不绝，都是来吊唁的。
“这么多人。”谢妄皱眉，“紫阳搞得还挺隆重。”
“他就是要这个效果。”
苏徊冷笑，“人越多，场面越大，师尊坐化这件事就越坐实。”
两人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太清宫西华峰洛长老到！”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一个穿着月白色道袍的男人走了过来。
苏徊脚步一顿。
洛清言。
五百年了，洛师伯几乎没变，还是那张温和的脸，只是眉眼间多了些疲惫和沧桑。
洛清言走在街上，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突然停在苏徊脸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洛清言愣住了，眼神里闪过震惊，怀疑，不可置信。
他死死盯着苏徊，呼吸急促，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眼尾微挑，带着几分冷寂与疏离。
“洛师伯？”身边的弟子小声提醒，“您怎么了？”
洛清言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无事，你们先回宗门。”
“可是……”
“我说先回去。”
洛清言的声音不容置疑，那弟子只好躬身退下。
他快步走向苏徊，“道友，请留步。”
苏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道友有何贵干？”
洛清言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声音有些颤抖：“道友……可是姓苏？”
“是。”
“可否告知名讳？”
“苏徊。”
洛清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死死盯着苏徊，嘴唇哆嗦着：“你……你真的是……”
苏徊低声道，“您认错人了，我只是个散修。”
“不，不可能。”
洛清言摇头，“你的眼睛……你的声音……还有你的气质……”
“徊儿，真的是你……你没死……”
苏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洛清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我来。”
他带着苏徊和谢妄拐进一条小巷，确认周围没人后，声音哽咽：“徊儿……真的是你吗？”
“是我。”
苏徊点头，“洛师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洛清言眼泪掉了下来，“你知道吗？这五百年我们有多想你……”
“尤其是掌门……”
苏徊喉咙发紧，眼眶有些酸涩。
“洛师伯，师尊他……真的坐化了吗？”
“没有！”
洛清言斩钉截铁，“忘尘峰的禁制还在，灵力没散，掌门绝对没死！”
“但紫阳那老东西非说掌门坐化了，还强行发讣告办丧事。”
苏徊眼神一冷：“听说顾师姐被关了？”
“嗯。”洛清言咬牙，“紫阳说她冲撞长老，扰乱宗门秩序。”
“玄铮呢？”
“玄铮前段时间出门去找你的其他师弟，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
洛清言压低声音，“我怀疑紫阳动手了。”
苏徊沉默片刻：“洛师伯，我有些不明白。”
“你说。”
“紫阳。”
“我记得他以前在太清宫只是个普通弟子，修为不高，怎么五百年过去，宗门竟变成他说了算？”
洛清言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
“你不知道……这五百年太清宫经历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
“徊儿，你走后的第一百年，宗门还算平稳。”
“各峰峰主都在，掌门虽然闭关，但威严犹在，没人敢造次。”
“但从第二百年开始，就不一样了。”
洛清言顿了顿，声音低沉：
“先是东华峰峰主突破化神失败，走火入魔，最后神魂俱灭。”
“然后是北辰峰峰主外出历练，遇到上古遗迹崩塌，被困在秘境中，至今生死不明。”
“再之后，南明峰峰主因为弟子被魔修杀害，单枪匹马去灭魔宗报仇，虽然成功了，但自己也身受重伤，回来后不到三年就坐化了。”
苏徊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么多意外……”
“对，太多意外了，就这样，一个接一个……”
洛清言苦笑，“到现在，以前的十二峰峰主，只剩下我，还有青云峰的林峰主。”
“其他的，要么陨落，要么失踪，要么就投靠了别的势力。”
“而紫阳，每次出事，他都完美的不在场。”
苏徊眼神一冷：“你怀疑他在暗中动手？”
“不只是怀疑。”
“我怀疑紫阳暗地里投靠了别的势力。”
“谁？”
“不确定。”洛清言摇头，“但我怀疑是天魔宗。”
“你记得吗？八百年前，天魔宗曾经想要攻打太清宫，结果被掌门一剑斩杀了他们的副宗主。”
“从那之后，天魔宗表面上偃旗息鼓，实际上一直在暗中渗透各大宗门。”
“紫阳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他每次出门历练回来，修为都会莫名其妙地暴涨一截。”
“而且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不像正道修士。”
苏徊眼神微沉：“你查过他吗？”
“查过。”
洛清言叹气：“但没查到实质性的证据。”
“紫阳这个人非常谨慎，他做事滴水不漏，表面上对宗门忠心耿耿，实际上暗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手脚。”
“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他手里有人。”
“什么意思？”
“这些年，太清宫新招收的弟子，有不少都被他收买了。”
洛清言苦笑，“尤其是那些资质平庸、不受重视的弟子，紫阳对他们格外关照。”
“给资源、给功法、给机会。”
“久而久之，这些弟子自然就成了他的人。”
“现在太清宫内门弟子中，至少有三成是紫阳的嫡系，外门弟子更多，至少一半。”
“那其他长老呢？就没人管吗？”
“管？拿什么管？”
洛清言苦笑，“掌门闭关，峰主凋零，剩下的几个长老要么年事已高，要么被紫阳架空。”
“我想反对，但人单力薄，根本拦不住他。”
“而且紫阳这个人……”
洛清言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他很会做表面功夫。”
“对外，他代表太清宫与各大宗门交好，给足了其他宗门面子。”
“对内，他打着为了宗门大局的旗号，让那些想反对他的人无话可说。”
苏徊听完，胸口憋着一股火气。
“那玄铮呢？听说他是代掌门。”
“玄铮……”
洛清言脸色一沉：“玄铮前段时间出门去找你的其他师弟，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们去哪里了？”苏徊皱眉。
“自从你出事，掌门闭关，你几个师弟都离开了宗门。”
“裴衍走得最早，说是要去寻找复活你的办法，玄铮本来也想走，但掌门闭关前叫他代管宗门，就留了下来。”
“其他几个也都各奔东西，有的说要去历练，有的说要去寻宝，实际上……”
洛清言苦笑：“实际上都是受不了你不在的太清宫。”
苏徊沉默片刻，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玄铮在三年前收到消息，说有人在南疆见过你四师弟的踪迹。”
“他一听，立刻就出门去找人了。”
“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洛清言眼眶微红：“我派人去查过，但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就好像……玄铮凭空消失了一样。”
苏徊沉默片刻，冷声道：“是紫阳动的手。”
“我也这么想。”
洛清言咬牙，“但没有证据。”
“而且现在紫阳势大，就算有证据，也没人敢跟他对着干。”
苏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洛师伯，我需要您帮我。”
“你说。”
“让我进太清宫。”
苏徊眼神坚定，“我要亲自去忘尘峰看看。”
“这很难。”洛清言摇头，“紫阳现在盯得很紧，外人根本进不了忘尘峰。”
“那就不以外人的身份进去。”
苏徊淡淡道，“洛师伯，您还缺弟子吗？”
洛清言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
“对。”
苏徊点头，“收我为徒，我就能光明正大进太清宫了。”
洛清言沉思片刻，最终点头：“好。”
“但你得小心，紫阳那老东西不好对付。”
“我知道。”
洛清言目光落在谢妄身上。
“徊儿，这位道友是谁……”
“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