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破开云雾,百里大城的轮廓渐渐显现。
城墙高耸,护城大阵的光芒在晨曦中流转,城门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苏徊站在船头,眯起眼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山峰。
太清山。
山门的青石台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他记得当年有一次上山时,师尊站在山门前,白衣如雪,负手而立。
他跟在后面一路数着台阶,数到三千六百级时,忍不住问:“师尊尊,还有多远?”
师尊回头看他:“徊儿,累了?”
他咬牙摇头:“不累。”
师尊笑了,像冰雪消融。
“回回。”
谢妄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件墨色斗篷,“风大,披上。”
“你在想什么?”
“在想……”苏徊顿了顿,“洛师伯会不会认出我。”
“你现在的样子,跟五百年前像吗?”
“七八分吧。”苏徊摸了摸自己的脸,“神木重塑的身体,骨相没变,但气息不太一样。”
“那就不知道了,看你想不想。”
“富贵。”
【主人!】
“你能屏蔽我的修为吗?至少别让人一眼看出我的修为。”
【可以!我现在升级过了,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下一秒,苏徊感觉身上的灵力波动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包裹住,外人根本察觉不到。
“怎么样?”
“很好。”苏徊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筑基修士。”
灵舟缓缓靠岸,船上的修士纷纷下船。
苏徊和谢妄刚走下舷梯,就看到码头上站着一排太清宫的弟子。
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穿着太清宫的长老服饰,面色严肃。
“诸位道友,请稍等。”
中年修士拱了拱手,“太清宫掌门坐化,各宗前来吊唁,我宗需登记在册,还请诸位配合。”
苏徊眉头微皱,登记?这是要查什么?
前面的修士一个个报上姓名、宗门,那中年修士一一记录,神色认真。
“下一位。”
轮到苏徊时,那修士抬起头,客气地问道:“请问道友尊姓大名,师承何处?”
“苏徊,散修。”
“苏……”
那修士手里的笔顿了顿,抬头看向苏徊,眼神有些古怪。
“道友……姓苏?”
“有问题?”
“不不不,没问题。”
那修士赔笑,“只是这个姓氏在我太清宫有些……特殊,道友莫怪。”
特殊?苏徊没说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修士被他看得后背发毛,赶紧低头在册子上记下名字。
“道友请便。”
他侧头看向谢妄,谢妄摇了摇头,示意先别管。
“走。”
两人走进百里大城,熟悉的街道扑面而来。
五百年了,这座城还是老样子。
街道两旁的店铺换了招牌,但布局没变。
左边是卖灵草的“百草堂”,右边是卖法器的“天工坊”,再往前走,是专门卖符纸的“墨云斋”。
苏徊走在街上,脑子里不断闪过前世的画面。
小时候他下山时,每次路过这条街,都会顺便去城南的小巷子买肉串。
苏徊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五百年对一个修士来说其实就是一个闭关的时间,但对普通人来说就已经是沧海桑田了。
“回回,你要去找那个老头?”
谢妄看出他的心思。
“嗯。”
苏徊点头,“我想确认一件事。”
两人拐进一条小巷,熟悉的炭火香气飘过来。
苏徊脚步一顿。
还在,那个摊子还在。
白胡子老头坐在炭炉前,手里翻着肉串,动作娴熟。
他抬头看了苏徊一眼,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笑了。
“小娃娃,又来买肉串?”
苏徊愣住,又来?老头认出他了?
“老人家,您认错人了吧?”
“没认错。”
老头摆摆手,“只不过那小子眼睛里有光,你眼睛里有火。”
苏徊心里一震,这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坐吧。”
老头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想问什么就问,别憋着。”
苏徊和谢妄对视一眼,在小板凳上坐下。
“您……是谁?”
“我?”老头笑了,“就是个卖肉串的老头。”
“您活了多少年?”
“不记得了。”
老头把烤好的肉串递过来,“吃吧,五百年前那小子最爱吃我这个。”
苏徊接过肉串,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
“老人家,太清宫现在是什么情况?”
“乱。”
老头简短地吐出一个字,“掌门生死不明,长老争权,弟子分裂。”
“顾长月被关在思过崖,洛清言被架空,玄铮生死不知。”
“紫阳那老东西,野心大得很。”
苏徊手里的肉串差点掉下来,这老头……知道得这么清楚?
“您是太清宫的人?”
“不是。”
老头摇头,“但我认识你师尊。”
“你……”
苏徊猛地抬头,“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
老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五百年前,你站在这个摊子前面,跟我说,老头,你这肉串好吃,我下次还来。”
“后来你就没来了。”
“再后来,我听说你死了。”
苏徊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拍了拍他的肩,“小娃娃,活着就好。”
“老人家……”
“别叫我老人家。”老头摆摆手,“叫我陈伯。”
“陈伯。”
苏徊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太清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师尊闭关五百年,命灯突然熄灭。”
苏徊心里一紧:“熄灭?怎么会……”
“别急,听我说完。”陈伯低声道,“紫阳趁机发讣告,说掌门坐化了。”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开始张罗丧事,请各宗来吊唁。”
“但忘尘峰的禁制还在,说明你师尊至少还有一口气。”
“可紫阳不管这些,他一口咬定掌门死了,逼着各峰承认。”
“顾长月不服,当场质问他,结果被扣上冲撞长老的罪名,关进了思过崖。”
“洛清言想救人,被紫阳联合其他几个长老压住。”
“玄铮原本是代掌门,结果现在生死不明。”
苏徊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
“紫阳……他想干什么?”
“夺权。”
陈伯淡淡道,“你师尊在的时候,他不敢动,现在你师尊生死不明,他终于按耐不住了。”
“他早就想坐那个位子了,只不过一直没机会。”
“你说巧不巧?”陈伯冷笑。
“你师尊闭关到关键时刻,命灯就熄灭了,玄铮刚出门,就生死不明了,顾长月刚质问几句,就被关了。”
“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你觉得是巧合吗?”
苏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陈伯,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陈伯将烤好的肉串,塞到他手里。
“你师尊当年救过我一命,这点情报不算什么。”
苏徊握着肉串,鼻子一酸。
“陈伯,大恩不言谢。”
“去吧。”
陈伯挥挥手,“小心点,紫阳那老东西不是善茬,他能忍这么多年,说明他有备而来。”
“我会小心的。”
苏徊和谢妄离开小巷,走在大街上。
“回回,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见洛师伯。”
苏徊眼神坚定,“顾师姐被关了,洛师伯是可以信任的人。”
“他要是认出你怎么办?”
“认出来就认出来。”苏徊冷笑,“至少他不会害我。”
两人走进一家客栈,要了间上房。
客栈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递上房牌:
“二位客官,天字一号房,环境最好,还带独立的洗漱间和修炼室。”
“多谢。”苏徊接过房牌。
“对了,”掌柜压低声音,“二位是来吊唁的吧?”
“嗯。”
“那可得小心点。”掌柜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说。
“最近太清宫不太平,听说内部在争权,各峰都在站队。”
“多谢提醒。”
苏徊和谢妄上楼,进了房间。
房间很大,布置简洁雅致,窗外能看到太清山。
苏徊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峰出神。
谢妄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在想什么?”
“在想……”苏徊靠在他怀里,“如果师尊真的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不会的。”谢妄低声说,“你师尊那么厉害,不会这么容易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