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徊一路只顾着赶路,连手里扎着东西都没察觉。
谢妄握住他的手腕,把碎片取出来。
“疼就说。”
“不疼。”
“能赶上吗?”
谢妄牵着他走进售票阁。
阁内排着几列队,还有两个宗门弟子为了行李占位吵起来。
“你那笼子能算行李?里头那只鸟刚啄了我师弟一口!”
“它叫灵禽,不叫鸟。”
苏徊和谢妄站在售票窗口前:“去太清宫,最快的航线,怎么走?”
管事闻言抬头。
“吊唁的?”
苏徊看着管事:“我问,最快怎么走。”
管事翻开航册:“青州没有直达太清宫的船,得换乘两次。”
“第一程到临川渡,明早转跨域大舟,去镇岳城。”
“到了镇岳,再换东极的船到百里大城。”
“多久?”
“顺利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三个月。”
“跨度那么大?有没有更快的。”
售票修士:“客官,这已经是最快的了。”
“若是您自己御剑飞行,至少要半年以上。”
“跨域那段要过断风峡,私舟进去容易出事。”
谢妄从后面伸手:“买票。”
管事指了指窗外,“今日最后一班,一刻钟后开,再等就要等三天。”
“两个位置。”
谢妄把灵石袋放到柜上,“要安静的船舱。”
“好好好。”
管事掂了掂袋子,立刻取出两枚登舟牌。
“天字六号,下一程的联票也能在我这儿买,不过临川那边人多,贵舱没了。”
“有位置就行。”两人拿着玉牌走进候船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各色修士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听说了吗?太清宫苏掌门坐化了!”
“真的假的?苏仙师不是九境巅峰吗?”
“九境巅峰又怎样?听说他闭关了千年,走火入魔,神魂俱灭!”
“啧啧,可惜了,一代传奇就这么没了。”
苏徊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紧。
“我听说啊,太清宫这次办丧事,各宗都会去。”
“那是当然,苏云尘虽然平时不怎么管事,但太清宫的地位摆在那儿。”
“唉,也不知道太清宫以后会怎样,听说苏云尘膝下无子,连个继承人都没有。”
“膝下无子?”
“苏云尘有徒弟的啊,还是亲传,宝贝的很。”
“哦?”
“对啊,我听我师叔说过,那个大弟子叫苏徊,三岁测灵就炸了三块极品测灵石。”
“简直是千年一遇的天才。”
“可惜啊,死的时候才五百岁,听说是为了救苍生,被天雷劈得灰飞烟灭。”
“我去,这么猛?为了救苍生?”
“太清宫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苏云尘为了救他,差点把半条命都搭进去。”
“可最后还是没救回来,据说苏云尘当场就杀疯了。”
“后来闭关再也没出来过。”
“唉,师徒情深啊。”
苏徊的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发抖。
谢妄看着他,心里一阵绞痛:“回回。”
“这趟去东极的,十个里有八个是去太清宫。”
“听说连西华峰的洛峰主都回去了。”
苏徊的手停住:“洛清言?”
“对,就是他。”
“道友认识?”
“不认识。”
苏徊接过登舟牌,转身往外走。
飞船很大,分为上中下三层,上层是豪华舱,中层是普通舱,下层是货舱。
苏徊买的是豪华舱,独立的房间,里面有床榻、桌椅,还有一个小型的聚灵阵。
“你先休息一下。”
谢妄把他按在床上,“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我不饿。”
谢妄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乖。”
谢妄转身走出舱房,刚出门就看到隔壁舱房的门也打开了。
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走出来,看到谢妄愣了一下。
“这位道友,你也是去太清宫的?”
谢妄点点头,没说话。
那修士笑了笑,“我叫林风,是云州青云门的弟子。”
“这次去太清宫,是代表宗门吊唁苏掌门。”
“你呢?”
谢妄淡淡道:“私事。”
“哦哦。”
林风也没多问,转身往餐厅方向走去。
谢妄跟在他后面,走到餐厅门口,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哗。
“你们听说了吗?魔教最近又开始搞事了!”
“魔教?哪个魔教?”
“还能有哪个,血莲教啊!”
“血莲教不是五百年前就被灭了吗?”
“灭个屁,只是躲起来了而已。”
“最近听说他们又冒出来了,还在边境杀了好几个小宗门。”
“我去,这么嚣张?”
“可不是嘛,听说血莲教的教主血莲道人,修为已经到了元婴境,手段狠辣,杀人不眨眼。”
谢妄眉头一皱,血莲教,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可又想不起来。
他走进餐厅,点了几道灵食,端着托盘往回走。
刚走到走廊,就看到几个修士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你们说,苏云尘的那个徒弟,真的死了吗?”
“肯定死了啊,都五百年了,还能活着?”
“那可不一定,据说他五感神异。”
“这么厉害?”
“那是当然,不然怎么可能三岁就炸了三块测灵石?”
“可惜啊,这么好的苗子,就这么没了。”
“唉,要是他还活着,说不定能继承太清宫掌门之位。”
谢妄回到舱房,苏徊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吃点东西。”
谢妄把灵食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
苏徊摇摇头,“吃不下。”
“那喝点水。”
谢妄倒了一杯灵泉水,递到他嘴边。
苏徊喝了一口,又躺了回去。
“谢妄。”
“嗯?”
“你说,师尊会不会怪我?”
谢妄愣住,“怪你什么?”
“怪我没早点回去。”
“他等了那么久,一定很孤独吧。”
谢妄心里一酸,把他抱进怀里。
“不会的。”
“他不会怪你。”
“他那么爱你,怎么会怪你。”
窗外的云海翻涌,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色。
苏徊看着窗外,脑海里浮现出师尊的样子。
玄衣墨发,清冷如九天玄月。
“师尊,徊儿马上就能见到你了。”
——
次日清晨,苏徊站在船尾,看着青州城退远。
谢妄从舱里出来,“进去坐。”
“我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船尾几张桌子旁,坐着不少修士。
两人刚坐下,旁边便有人问:“太清宫这次是谁发的讣告?”
“紫阳长老。”
“苏掌门闭关那么多年,怎么突然没了?”
“走火入魔呗。”
“你信?”说话的人压低声音。
“我师父年轻时候见过苏掌门一回,他说那位若是走火入魔,太清宫剩下的人也活不了。”
另一人连忙踢了他一脚。
“嘴上留点门,如今太清宫的事,都是紫阳长老管。”
紫阳,苏徊记忆里有这个人,以前议事的时候,坐在殿内最末的位置。
有一回苏徊抱着富贵从殿外经过,紫阳还塞了两袋灵兽粮给他。
富贵吃完,吐了一夜。
他找上门,对方说是弟子拿错了。
那时师尊就说:“往后他的东西,不许碰。”
苏徊把茶杯放下,谢妄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记起来什么了?”
“一点小事。”
“跟那个紫阳有关?”
“嗯。”
谢妄打开食盒,把勺子塞进苏徊手里。
“吃点。”
“嗯。”
苏徊看了他一眼,到底低头吃了一口。
旁边那桌又换了话题。
“顾长月呢?太清宫从前那位首席,我都快一百年没听过她的消息了。”
“去南疆了。”
“我怎么听说她被罚进了思过崖?”
“谁知道,太清宫这些年,消息一年比一年少。”
“倒是忘尘峰,听说还封着。”
“苏掌门都坐化了,还封什么?”
那人摇头。
“我堂弟在百里大城做买卖,说送丧仪的弟子,只送到主峰。”
“忘尘峰上,没人能进去。”
苏徊抬起头:“没人进去,怎么知道人坐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