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的阴影处,谢妄的手掌悄无声息地贴上了苏徊的后腰。
那只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青色法袍,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敏感的软肉。
苏徊身子微僵,耳根登时漫上一层薄红。
“手拿开,大庭广众的,你想干什么?”
谢妄整个高大结实的身躯几乎将苏徊完全罩住。
“看台上风大,我给你挡挡风。”
“少来这套,你那是挡风吗?”
苏徊抬脚在谢妄的靴面上碾了一下。
谢妄手劲微松:“回回,那个红衣服的变态,又往你身上瞟了七次。”
“你能不能别跟个怨妇似的?他是看你,不是看我。”
【主人!谢大爷这醋味都要把整个苍穹山淹了啊!】
“闭嘴,再废话把你丢进炼丹炉。”
【呜呜呜,人家好心提醒嘛!主人你摸摸良心!你家这个男人都快把你焊在身上了,你还护着他!】
【……好吧好吧,本狐闭嘴,本狐什么都没看见。】
苏徊眸光微敛,拍了拍谢妄的手背。
“老实点,擂台开了。”
此时,半空中的金丹长老大袖一甩,钟声震天。
“八强争夺战!第二场!”
“碧云剑派叶青霜——对阵——万象宗陈玄!”
“快看!是那个一剑秒杀全场的叶青霜!”
“万象宗陈玄可不是吃素的,听说他那一手万象幻阵,同阶修士进去了连方向都分不清,怎么破他的剑?”
“剑修克天下,但幻术专克剑痴!这一场胜负难料啊!”
“难料个屁,你看看叶青霜的赔率——一赔一点三,连庄家都觉得他稳赢。”
“那赔率又不是打出来的,陈玄的万象幻阵可是连金丹神识都能干扰,练气期谁见过能硬破幻阵的剑修?”
白星辰趴在看台的石栏杆上:“师父,这个叶青霜到底有多强啊?每次上台都是一剑……看得我心慌。”
“你慌什么?他又不打你。”
“我是怕万一碰上他……”
“看仔细了。”苏徊忽然认真了两分。
“这一场,不是给你们看叶青霜有多强的。”
白星辰和严森同时看向他。
“是看他有多少底牌还没亮。”
擂台上,青石地面微微一震。
陈玄率先登台,他一身宽大的百花道袍,面容清瘦,手里摇着一把白骨折扇,神色轻松得仿佛在自家花园散步。
“叶师兄,久仰大名了。”陈玄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对面,一道碧蓝色的修长身影踏风而落。
叶青霜面如冷玉,长发用一根青丝带随意束在脑后,手中未出鞘的灵剑斜指地面,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请。”
陈玄嘴角一抽,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那我就不客气了。”
裁判长老退后一步,朗声喝道:“开始!”
“轰!”
裁判的声音刚落,陈玄猛然抖开手中的白骨折扇!
折扇上的符文瞬间亮起灰蒙蒙的光芒,灰雾平地而起,眨眼间将擂台完全吞没!
“万象森罗,一念化虚!”
陈玄阴沉的笑声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层层叠叠,根本分不清源头在哪。
看台上的修士们纷纷伸长了脖子,却只能看到一片翻涌的迷雾,连神识都探不进去。
白星辰急得抓耳挠腮,伸手拽着严森的袖子直摇。
“森哥森哥!你看得清吗?人怎么没了?两个人都看不见了!”
严森凝神看着擂台,摇了摇头。
“看不清,神识被阵法误导了,他在里面无论砍哪,打中的可能都只是空气。”
白星辰:“那叶青霜岂不是瞎子?”
苏徊靠在软椅上,抿了一口清茶:“阵法是好阵法,可惜摆阵的人心术不正。”
谢妄俯下身:“心术不正?有那个血无痕不正吗?”
苏徊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正经看戏,别扯皮。”
谢妄吃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白星辰没听懂:“心术不正?”
“你注意看——他的灰雾不是均匀扩散的,南侧厚,北侧薄。”
苏徊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陈玄一定藏在南侧最深处,他把最厚的雾层堆在了自己周围当盾牌,同时用薄雾区引诱叶青霜往北走——北侧看起来雾最薄。”
严森恍然,目光微动:“引君入瓮。”
“对。”苏徊嗑了一颗瓜子,“但这个套路有个前提——对手必须用眼睛去找路。”
谢妄低声问了一句:“那叶青霜会中招?”
苏徊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
“你什么时候见过真正的剑修用眼睛找人?”
谢妄一怔,随即明白了。
擂台迷雾之内。
叶青霜静立不动。
灰雾在他身侧急速流动,幻化出无数张狰狞的鬼面,耳畔充斥着啼哭,尖叫,甚至是至亲之人的哀求声。
“叶青霜,你看看我是谁?”
一道凄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迷雾中竟然浮现出一名中年剑客的身影,满身鲜血,正是抚养叶青霜长大的师尊!
“孽徒!你竟敢用剑指着为师?还不跪下领罚!”
若是心志不坚之辈,见到此景早已心神失守,灵力暴走。
“幻由心生,境由念起。”
叶青霜的声音在死寂的浓雾中回荡。
“你见过我的剑,却没见过我的心。”
“嗡——!”一声剑鸣骤然炸响!
碧绿色的流光自叶青霜掌中爆绽开来,灵剑并未出鞘,但他周身却腾起万千道细密如丝的纯粹剑气!
看台上,苏徊手里的瓜子掉了。
“剑心通明。”
严森:“什么?”
白星辰也愣住了:“剑心……那不是传说中的境界吗?师父你之前说过,练气期不可能!”
“我说的是一般人不可能。”
“剑心通明的前提是——心无一物,念无一尘。”
“这种人一万个剑修里出不了一个。”
苏徊的目光变得幽深。
“森哥,你还想跟他打吗?”白星辰扭头看向严森。
严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惊霄剑的剑柄。
“我知道,他比我想的要强。”
“剑心通明?不可能!”
隐匿在迷雾深处的陈玄尖叫失声。
“你才练气期,怎么可能修成剑心!你碧云剑派那群老不死的都没修成的东西,你一个黄毛小子——”
此刻,叶青霜周身三尺的剑气茧中,所有的剑气都微微偏转了一个方向。
——南偏西,二十三步,地下三尺。
陈玄不在地面上。
他把自己埋在了擂台石板之下,用灰雾掩盖了痕迹,整个人缩在地下的空间里操控幻阵。
“你藏得挺深。”
叶青霜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陈玄的耳朵里。
陈玄的瞳孔骤缩。
他找到我了?不可能!没时间想了。
“给我死——!!”
四周的迷雾收缩,化作数十柄灰色的骨矛,从死角扎向叶青霜的周身要害!
这一击凝聚了陈玄练气七层的全部灵力,歹毒至极!
看台上,不少修士已经闭上了眼,以为胜负已定。
叶青霜右手握住剑柄,拇指轻轻一推。
“破。”剑光出鞘半寸!
“轰咔!”
翻涌的灰雾被撕开,狂暴的剑气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而出!
“噼啪!”
“噼啪噼啪噼啪——”
漫天骨矛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寸寸崩解,化作灰烬!
“噗——!”
陈玄的身影倒飞而出,砸在擂台边缘的禁制护罩上!
“轰!”
手中的白骨折扇已经齐齐折断,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斜贯而过,鲜血汩汩流淌。
若非身上穿了一件护心内甲,这一剑早已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漫天浓雾散尽,天光大亮。
擂台中央,叶青霜长剑早已归鞘,青袍猎猎,连衣角都未曾沾染半点尘埃。
他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挣扎的陈玄,眼神冷漠。
“你的阵挡不住我的剑。”
“我的天!一剑!又是一剑!”
“连万象宗的绝杀幻阵都被他一剑破了!这碧云剑派到底教出了个什么妖孽!”
“练气期修成剑心明镜……这小子要是筑基,同阶之内谁还能接他一招?”
“碧云剑派的掌门在哪呢?他就不怕别的宗门来挖人?这种弟子锁在宗门里重点培养它不香吗?”
裁判长老压下看台的喧嚣,高声宣布——
“碧云剑派叶青霜——胜!”
叶青霜转身便走下擂台。
白星辰吐了吐舌头:“好狂的剑客。”
“森哥,要是你碰上他,这速度有把握接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