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山的清晨比别处来得更早。
日光还没翻过东边的山脊，擂台周围的看台上就已经坐满了人。
各宗门弟子三五成群，嘈嘈杂杂的议论声像滚水冒泡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听说了吗？凌云宗赢了两场！”
“吹呢吧？十万大山那个末流下宗？前天来的时候连像样的飞舟都没有，坐的是三阶灵兽拉的……那叫什么来着？”
“三蹦子。”
“对！三蹦子！就那德性还能赢两场？”
“你爱信不信，赌盘上凌云宗的赔率已经从一赔四十八降到一赔十二了。”
白星辰正盘腿坐在崭新的灵兽皮软椅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
“森哥森哥，你听到没有？外面都在说咱们凌云宗呢！赔率都降了！”
严森闭着眼盘膝运功，没搭理他。
“森哥，一赔十二诶！昨天还一赔四十八呢！”
严森依然没动。
白星辰不死心，凑得更近了：“森哥——”
“闭嘴，调息。”
“每次都这样”
白星辰讪讪缩回去，嘟囔了一句又掰了半块桂花糕。
苏徊懒洋洋靠在软椅里，手指夹着一枚灵瓜子，轻轻嗑了一声。
谢妄站在他右后方，两臂交叉抱胸，周身的煞气被三张遮蔽符压得死死的，表面上看跟一个普通体修没什么两样。
帷幔微微拂动，隐约能看到血无痕斜倚着的身影。
那个人也正好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血无痕举起手中的酒盏，隔着千丈距离，遥遥朝苏徊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苏徊端起自己的灵茶，不咸不淡回了一个。
“回回。”
“嗯？”
“他又在看你了。”
“看就看呗，又不少块肉。”
“我想挖了他的眼珠子。”
“嗯，等机会。”
-
“第十七场！”
金丹长老洪亮的声音打断了看台上的嘈杂。签牌翻转，金字浮空。
“天莲圣教——骨煞！对阵——狂刀门，楚狂！”
“嘶——”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莲圣教又上人了！昨天那个血滴子就够变态了，今天换了个叫骨煞的——光听名字就不是善茬！”
“狂刀门的楚狂可是练气七层巅峰啊，据说一手烈阳刀法刚猛无比，这下有看头了！”
“那又怎样？天莲圣教的弟子哪个不是用命喂出来的？昨天血滴子那一刀你忘了？”
擂台上。
楚狂肩扛一柄半人高的九环大刀，满脸横肉，每走一步擂台都跟着震颤。
“天莲圣教的邪修？老子今天就劈了你，替天行道！”
对面，骨煞一言不发。
这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少年，身量单薄，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宽大的袍袖几乎把两只手全遮住了。
看台上好几个女修当场打了个寒噤。
“这人怎么长得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
“天莲圣教的人你还指望长成什么样？能有个人形就不错了。”
三号看台。
白星辰看着骨煞那双纯黑的眼睛，后背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师父，这个人……好瘆人。”
苏徊嗑着瓜子，目光始终没离开擂台：“不是瘆人，是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看他的站姿。”
严森仔细看了两息，眉头拧了起来。
“重心偏后，但双膝微屈……他没有在蓄力，更像是——”
“像是在放松。”
苏徊把瓜子壳扔进碟子里。“一个即将上场比试的修士，站在对手面前，全身没有一根绷紧的肌肉。”
“要么是狂妄到极点，要么是——”
“他根本不把对手当人看。”严森接上了后半句。
苏徊嘴角微勾：“不错，长进了。”
“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楚狂暴喝一声，双手握刀，整个人凌空跃起，宛如一颗燃烧的陨石般劈向骨煞！
“烈阳斩——！”
这是狂刀门的压箱底杀招，一刀下去能把三丈厚的玄铁矿石劈成两半。
然而，骨煞动都没动，就在刀锋距离他头顶只有半尺的瞬间，
“噗嗤！”
几根惨白的骨刺，竟然直接从骨煞自己的后背和肩膀破体而出！这些骨刺如同坚不可摧的钢筋，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面骨盾。
“铛——！”
火花四溅，烈阳斩劈在骨盾上，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全场哗然。
“什么？他的骨头比法器还硬？”
“烈阳斩可是楚狂十成灵力的全力一击啊！连三丈玄铁都劈得开！”
“你看那骨刺上的纹路——那是灵纹！他的骨头上天生带着灵纹！”
楚狂大惊失色，这可是他凝聚了十成灵力的全力一击。
“你……你他妈是什么怪物？”
“你的血，太糙了。”骨煞阴惨惨地笑了起来。
只见他左手一挥，五指的指骨瞬间暴涨脱落，化作五道白色的流光，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刁钻角度，直接绕过了楚狂的大刀防御，噗噗噗几声，钉入了楚狂的四肢关节！
“啊——！”
楚狂惨叫一声，大刀脱手，整个人跪倒在地。
那些钉入他关节的骨刺仿佛有生命一般，开始疯狂吸食他的血液，楚狂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救……救命……”
白星辰看得头皮发麻，脸色苍白：“师父……这算什么功法？连自己的骨头都能抽出来当兵器？”
苏徊嗑着瓜子，眼神平静：“看仔细了。这是典型的魔修自残功法《抽骨诀》。”
“他用自身的精血温养骨骼，让骨头变得比法器还硬。这招看似无解，但其实弱点很明显。”
严森眼睛一亮：“请师父赐教。”
“万物皆有中枢。”
苏徊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后方，“不管他怎么变形，他控制骨刺的灵力枢纽，始终在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
“如果遇到这种对手，不要去管他漫天飞舞的骨刺，那是无效消耗。”
“直接把雷法压缩成针，从他下颌骨下方三寸的位置刺进去，打断他的颈椎中枢，他就是一滩烂泥。”
严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弟子明白了，打蛇打七寸，破阵斩中枢。”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一直被冷落的赵乾发出一声冷嗤。
“哼！纸上谈兵！”
“这种野路子，也就只能靠耍耍嘴皮子来哗众取宠了，真正遇到这种硬茬，还得看我们正统的底蕴！”
“怎么？”
谢妄眼神一寒，“等会儿被打成狗，看脸疼不疼。”
-
“第十八场！”
金丹长老的声音传遍全场：
“十万大山凌云宗——赵乾！对阵——血煞门，屠刚！”
看台上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又是凌云宗？这宗门今天包场了啊！”
“前两场那个木灵根和雷灵根都赢了，这个赵乾不会也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吧？”
三号看台。
赵乾听见自己的名字站了起来。
“今天，我就让你们睁眼看看，什么才是正统的内门底蕴！”
白星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你别被打得喊救命就行。”
“老子苦修六十年，灵力底子岂是你们这些黄毛小子能比的？”
赵乾一甩袖子，昂首挺胸走了出去，踏上擂台。
“师父，赵乾能赢吗？”白星辰忍不住问。
严森抱着剑，吐出两个字：“必输。”
“为什么？他好歹也是练气七层啊。”
苏徊轻笑了一声：“六十年才堆出一个练气七层，猪吃六十年的灵药都能结丹了。”
——擂台上。
赵乾拔出佩剑，挽了个自以为潇洒的剑花，摆出一个极具气势的起手式。
他对面，站着一个身高近九尺的巨汉。
血煞门的屠刚，练气七层体修。
“凌云宗的？”
屠刚把大刀往地上一杵，砸得整个擂台都震了一下，“前两个挺狂啊，老子今天就把你们凌云宗的场子找回来！”
“狂妄匹夫！”赵乾厉喝一声，将灵力疯狂灌注进长剑中。
“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凌云宗《风卷流云诀》的厉害！”
“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赵乾率先发难，脚下踩着七星步，手中长剑化作三道残影，直刺屠刚的胸口，咽喉和丹田三处大穴。
剑尖上还萦绕着淡淡的青色灵光，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架势。
“叮！叮！叮！”
三剑精准命中！
但下一秒，赵乾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屠刚连躲都没躲，任由那三剑刺在自己身上，只听见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剑尖虽然刺破了屠刚的表皮，却被卡在了肌肉的罡气层里，再也无法寸进半寸！
“怎么可能？”赵乾大惊失色，拼命催动丹田里的灵力。
“灵力虚浮，软绵绵的像个娘们儿！”屠刚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甚至没用刀，直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了赵乾的剑刃。
三号看台。
苏徊摇了摇头：“看清楚了没有？赵乾那套剑法，花里胡哨，看似锁定了三个要害，但灵力在剑身上分散了。”
“刺在体修的罡气上，就像是用三根面条去戳石头。”
“如果换作你森哥，这会儿会怎么做？”苏徊看了一眼严森。
严森面无表情道：“不刺三剑，所有灵力压在一点，直接贯穿他的咽喉，体修罡气再硬，也有罩门。”
“没错，可惜，你们这位师兄脑子里装的全是豆腐渣。”
苏徊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