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
严森登台的时候,看台上的议论声比昨天更嘈杂了。
“凌云宗的?就是昨天那个用藤蔓耗死铁牙的宗门?”
“不对,昨天上台的是那个木灵根的白星辰,这个是另一个——严森。”
“严森?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昨天没上台,查不到情报。”
“看他腰上那柄剑……”
“等等,那柄剑上有雷纹——那是雷属性灵剑?地阶的?”
“什么?一个末流小宗门的弟子,佩戴地阶雷灵剑?”
对面,百蛮岭的乌柯已经站在了擂台的另一端。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穿着一件绣满奇异纹路的兽皮短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十根手指上各缠着一条细如游丝的金色线,乍看像是饰品,细看才发现那些金线在微微蠕动。
不是线,是虫。
十条金蚕蛊,寄生在他的指间,与他的血肉相连。
乌柯看了严森一眼,咧嘴笑了笑。
“你就是凌云宗的?”
南疆口音极重,但听得清。
“一把好剑啊。”
乌柯的眼睛紧紧盯着惊霄剑。“这把剑,比你的命值钱多了。”
严森不想跟他废话:“请指教。”
“呛——!”
惊霄出鞘的瞬间,一圈幽蓝色的雷弧沿着剑身炸开,周围的空气“啪啦啪啦”地爆裂。
乌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感受到了那股雷霆之威,身上的金蚕蛊同时发出嘶鸣声,疯狂往他的袖子里缩。
蛊虫的本能告诉它们——那道雷光,是它们的天敌。
“开始!”
裁判的声音落下的瞬间,乌柯果断后退,十指齐弹。
“去!”
十条金蚕蛊同时脱手而出,化作十道金色残影,分散成扇形,从十个不同的角度朝严森扑去。
这是百蛮岭的杀招——十蛊乱心。
每一条金蚕蛊都有独立的攻击意识,它们会自动寻找目标身上灵力最薄弱的节点钻入,一旦进入体内就会沿着经脉蚕食灵力根基。
看台上的修士们纷纷变色。
“金蚕蛊!百蛮岭居然出了金蚕蛊?那东西钻进体内几乎无法祛除!”
“这个凌云宗的小子完了,金蚕蛊走的是分散入侵的路子,他就算剑再快,也挡不住十个方向同时进攻——”
严森没有后退,也没有去追那些四散的蛊虫。
他朝前迈一步,惊霄剑竖直插入脚下的擂台石面。
“轰咔——!!!”
以剑为心,一道磅礴的雷域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幽蓝色的电弧密密麻麻,将整个百丈擂台覆盖成了一片雷海!
“滋滋滋——!”
十条金蚕蛊同时发出尖锐的惨嚎,雷弧扫过它们金色的身躯,蛊虫的外壳在雷电的灼烧下“噼啪”炸裂。
三息之内,十条金蚕蛊——全部化为灰烬。
整座看台鸦雀无声。
乌柯的脸色在一瞬间从黝黑变成了死灰。
金蚕蛊是他从小用自己的血肉喂养了几十年的本命蛊虫,与他血脉相连——蛊死,他也遭到了猛烈反噬。
“噗——!”
乌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双膝一软跪在了擂台上。
严森拔起插在地面的惊霄剑,大步走向乌柯。
雷域还在,脚下每一步都带着噼啪的电弧。
乌柯抬起头,看着那个被雷光映照得面容冷厉的年轻人一步步走过来,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恐惧。
“我……我认——”
严森在他面前站定,剑尖指着他的眉心。
“你告诉我,蛊虫钻进别人身体里,那个人该怎么喊停?该怎么跳下台?”
乌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认输。”
严森收剑入鞘,转过身,雷域在他收剑的瞬间消散。
“凌云宗严森胜!”
“我操!一招?又是一招!”
“不是一招,是一步!他只迈了一步!”
“那个雷域……练气六层就能释放覆盖全台的雷域?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功法?”
“你没看那把剑吗?地阶雷灵剑配上雷灵根,天生克制一切阴邪类灵术,金蚕蛊在他面前就是送菜!”
“关键是最后那几句话……你们听到了吗?——这小子看着冷冰冰的,还挺有人情味的。”
“凌云宗到底什么来头?前两天开三蹦子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话他们,现在呢?两战两胜,一个比一个邪乎!”
三号看台。
白星辰已经激动得整个人蹦了起来,两只拳头攥得死紧。
“森哥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
严森走回包厢的时候,把惊霄剑放回桌上,在苏徊面前站定。
“师父,引雷扣很好用。”
苏徊看了看他,“灵力消耗多少?”
“两成。”
“嗯,不错。”
苏徊喝了口茶。“雷域铺得太大了,下次缩小三成,只覆盖对手所在的半径就行,没必要把整个擂台都炸一遍。”
“明白。”
“还有。”苏徊放下茶盏。
严森微怔。
“对手已经吐血跪地,蛊虫全灭,你赢了。”
“你走过去不是为了确保胜利,是为了出气。”
“万一他还藏了后手呢?百蛮岭的术士最擅长死前同归于尽,你走到他面前的那个距离,刚好是尸蛊爆体的攻击范围——他体内如果还藏着一只母蛊,一声令下炸开,你挡得住?”
严森的脸色变了。
“是弟子鲁莽了。”
“记住。”
“赢了就走,别回头,别废话,别给对手任何翻盘的机会。”
“是。”
白星辰在旁边偷偷伸出大拇指,朝严森无声地比了个“牛”。
严森没理他,但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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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台上。
心腹低声道:“大长老,这个严森的雷灵根品质极高,方才那一手雷域覆盖,灵力浓度远超练气六层应有的水准——”
“本座有眼睛。”
“改计划。”
心腹一怔。
“叶青霜的剑和这个严森的雷,都是顶尖攻击型,让他们对上——本来是要消耗两个威胁。”
血无痕站起身,走到帷幔前,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看台。
“但这个雷灵根比本座预想的要强。”
“如果叶青霜输给了他,他带着近满的灵力进入下一轮,血滴子不一定吃得下。”
心腹试探道:“那……要不要调整签序,让他先打一个——”
“不。”血无痕的嘴角缓缓上扬。
“随机吧。”
血无痕转过身,目光落向看台东南角那个安静的太清宫席位。
孙德茂长老,从严森上台起就没眨过一次眼,此刻正死死盯着严森离去的方向。
“有意思。”血无痕轻声笑了。
“把这条消息递给孙德茂。”
“什么消息?”
血无痕附耳说了一句话。
心腹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长老,这……这会不会太——”
“去。”
“是!”
心腹转身快步离去。
血无痕重新坐回软榻,折扇轻摇,望着苍穹山上空那轮还在缓缓攀升的太阳。
“太清宫的人想装聋作哑,本座偏不让他们如意。”
“这万宗仙会的戏台子,本座搭了这么久,总得热闹起来才好看。”
“让所有人都上桌。”
“这才叫——盛宴。”
-
“第十六场!”
金丹裁判的声音如洪钟般在擂台上方炸开。
“碧云剑派叶青霜——对阵——赤焰门刘长风!”
苏徊终于坐直了身子,“这一场值得看。”
白星辰和严森同时睁开了眼。
叶青霜再次登台,碧蓝色的剑意在他周身流转,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安静地站在擂台中央。
对面的赤焰门刘长风也不弱,练气七层的火系高手,一上来就是漫天火雨,赤色灵焰铺天盖地,将半边擂台烧得透红。
但叶青霜依旧只出了一剑。
这一剑比上一场更快,快到连火雨都劈开了一条通路。
碧蓝色的剑气如一道闪电贯穿火墙,直取刘长风面门。
刘长风脸色大变,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全身灵力凝成一面火盾。
“铛——!”
叶青霜的剑气撞在火盾上,火盾碎了,刘长风被震得连退十步,踉踉跄跄险些掉下擂台。
但他没掉下去——双脚在台缘处堪堪站稳,却已浑身颤抖,护体灵光碎了七成。
“碧云剑派叶青霜胜!”
苏徊目光微凝。
“这个叶青霜,藏了至少三成实力。”
白星辰瞪大了眼睛:“还藏了三成?这已经够恐怖了吧?”
“上一场他一剑直接秒杀了丁峰,今天他明明可以做到同样的事,却故意收了力。”
苏徊放下茶盏,指尖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他不想让人看透他真正的剑速。”
严森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惊霄剑的剑柄。
“我想跟他打。”
苏徊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的对手,不一定是他。”
苏徊的目光看向主席台上那面血红色的帷幔。
帷幔微动之间,隐约能看见血无痕侧卧的身影。
那个人也在看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