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闻声回头。
此时临近傍晚，夜色渐浓。
夜风中站着一个少女，扎着干脆利落的高马尾，头顶那根小呆毛在风中里微微晃动。
她一身赤红色的锦衣，眉眼锋利又好看，正歪着头打量他，嘴角带着一丝灿烂的笑意，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
方才在高台上远远看着还不觉得，此刻走近了陈渊才发现，这个叫夏棠的女子比他矮了约莫半个头，但站在那里气场却丝毫不输给任何人。
她手里拎着两壶酒，朝陈渊扬了扬下巴。
夏棠把其中一壶酒递过来，“东凰城的桂花酿，不烈，尝尝？”
东凰城，陈渊有所耳闻，据说那里居住的人非富即贵，多是当朝权贵的子嗣在那里居住。
桂花酿也是东凰城特有的好酒，价格不菲。
眼前的少女一出手便是两坛桂花酿，也难怪李齐修和沈临野对这少女皆是颇为尊重，看来这少女身份真的不简单啊。
陈渊看了看她递来的酒壶，又看了一眼远处正跟陈山说话的陈苍，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过来。
他拔开壶塞抿了一口，入口绵柔，桂花的清甜混着淡淡的酒香在舌尖化开，确实不烈。
“好酒。”他说。
“那是。”夏棠自己也喝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随意地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站着说话多累，坐。”
陈渊沉默了一下，也在她身侧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夜风从长街尽头吹来，裹着秋天草木的气息。
远处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比武场上只剩下几盏长明灯还在夜风中摇曳。
“你今天杀了赵柔，李齐修和赵坚都不会放过你。”夏棠开门见山地说。
“李家那位长老在云天宗经营了几十年，人脉广得很，他既然放出话说要堵死你的路，那你在整个青州南域都会很难找到好的修炼宗门。”
陈渊又喝了口酒：“我知道。”
“但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夏棠偏头看他，月光在她的瞳孔里映出两枚小小的光点，“是心里有底气，还是单纯的不在乎？”
陈渊想了想说道：“都有吧。”
夏棠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笑了，那根呆毛随着她笑的动作颤了颤：
“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不过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闲聊，是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她放下酒壶，神色认真了几分：“云天宗确实是青州南域最大的宗门，但它不是唯一的选择，你听说过天一宗吗？”
陈渊微微一愣，他倒是听说过天一宗的名头，但对这个宗门的具体情况了解不多。
在他从小的认知里，云野城方圆数百里范围内所有修炼者的最高目标都是云天宗，其他宗门的名字很少被人提起。
“听说过名字，不了解。”陈渊如实说。
夏棠点了点头，解释道：“天一宗不在青州南域，它在青州北境的横断山脉深处，论综合实力和云天宗不相上下，只不过云天宗更注重弟子数量和规模扩张，天一宗走的是精兵路线，每年招收的弟子极少，但对弟子资源的投入非常大。”
她顿了顿，看着陈渊那双明亮的眼睛问道：“你知道横断山脉是怎么来的吗？”
陈渊摇头，他极少出门，最多也就是去云野山脉里历练，不曾出过远门。
夏棠靠近了陈渊几分，虽然还离有一段距离，但陈渊都能感觉到夏棠身上的暖意了，对方就像是个小太阳一般。
“据说，横断山脉便是天一宗当年的第一任宗主，一剑劈开的！”
“这么厉害！”陈渊也是由衷的赞叹道，身为剑修，他知道要一剑劈开一座山脉需要多大的实力。
“嗯！”夏棠呆萌的点头，接着说道：
“天一宗的现任宗主和我父亲是旧识，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帮你写一封推荐信。”
“以你今天在擂台上表现出的天赋和战力，通过天一宗的入门考核问题不大。”
陈渊沉默了一会儿，偏头盯着女孩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这时夏棠倒是显得有些扭捏，身体往旁边靠了靠，凝脂玉般的双手捧着自己的小脸，悠悠道：
“嗯……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就想帮你一下，我觉得你练剑一定很厉害！”
她看向陈渊，眼中的笑意一如既往的灿烂，像是小星星一般。
陈渊对上她的目光，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看到了纯粹的真诚还有浓烈的好奇。
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桂花酿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天一宗的考核什么时候？”他问。
夏棠眼睛一亮：“下个月十五，横断山脉山门开，你要是决定去，半个月后出发就来得及，从云野城到横断山脉大约要走七天。”
陈渊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
“行。”夏棠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顺手把一张皱皱巴巴的推荐信递到了陈渊手中。
“这封推荐信，你到时候给考核长老就行了。”
说完她摆了摆手，转身消失在长街的阴影里，脚步声轻快。
陈渊坐在石阶上拿出那封推荐信打量，眉头立马就皱在了一起。
推荐信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大字，“这是个天才！收下他！夏棠，书。”
说实话，陈渊觉得夏棠的字体更像是简笔画，圆润可爱。
陈渊不知道的是，写出这几个大字，已经是夏棠的毕生所学了，真是难为她了。
把最后一口桂花酿喝完，陈渊收起笑容，起身往陈家府邸走去。
……
回到府中时，前厅的灯火还亮着。
陈山和陈苍正带着几个长老在议事，看到陈渊进来，陈山连忙招手让他过去。
“渊儿，今天的事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陈苍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热茶，“赵家那边，我让人盯着了，短期内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放心，老祖和陈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会护你周全的！”
“老祖……”陈渊颇为感动，陈苍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不用这样，这些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对了，至于宗门的事，你不用担心，云天宗不去也罢。”
陈苍接着说道：“青州南域除了云天宗外，还有一个宗门名叫天一宗，这宗门的弟子远没有云天宗多，所以影响力没有云天宗高，但实力也非常强。”
“不过这宗门收人的要求比云天宗还要高，我跟你大伯正在商量此事。”
陈渊笑道：“老祖，大伯，我也正要给你们说天一宗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