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推开发出异响的木门
管成才进了自己土房
“成才成才，你怎么回来了，奶奶，成才哥回来了。”
一个灰头土脸，身上衣服缝缝补补的小姑娘
“成才啊，今天不是入学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从伙房探出头来，皱皱巴巴的眼皮耷拉下来难以辨认眼神在哪
“江秋哥和江武哥都逃学了，我也要逃学，这样能讨到小姐们的欢心，说了你们也不懂。”
“啊？逃学？你你你，你这孩子，怎么能逃学呢，你爹爹费尽心思才打听到入学的法子，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唉，你快跟我回去。”
老人拄着拐就要去拉成才的手，却被其一把甩开，怒声道
“回什么回呀，人家都没回去。”
说罢，成才就跑到了屋子里翻拾起来，小姑娘只感到哥哥的样子有些陌生，靠在了奶奶的身后
等到日头落山，夜幕降临
成才的父亲管虎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推开家门
吱
管虎一进门就看见老母在等着自己
“娘，怎么还没歇息啊。”
“大虎啊，你快去看看成才吧，今日还没下学就跑回家来了。”
老人的眉头都皱到了一块，管虎心底噌的升起了一阵怒火，二话没说，坡着脚朝房内走去
砰
木门被推开，在床上抱着一只木盒的成才从睡梦中惊醒
“你，为何要逃学！”
管虎猛的拍在炕延儿上，吓得成才往后缩了缩
“我那是出风头的事，你不懂，给我银两，我明日还要买学服呢。”
成才梗着脖子说道，管虎存钱的木盒上头挂了一把虎头锁，就是怕被成才拿了钱去
管虎自小时便偷自己爹娘的钱袋子，拿去赌坊挥霍，一身肥膘打架斗狠，混了个名声叫虎哥
成才现在玩的，可是他爹当年玩剩的
只不过这十数年前在小河茶馆里吃茶，偶然间把自己看到西北刀王被人收尸的消息给透露出来
结果没过多久便招来杀身之祸，好在管虎装死，躲过一劫，不过也落下了伤病，成了跛脚，身子也日渐佝偻消瘦
“出风头！我让你出风头！”
管虎抄起拐棍，照着成才打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房间中的打砸声才渐渐静了下来
“要多少银两。”
“二两。”
成才抽泣的说着，他的眼眶早已哭得通红，别扭的侧着身子，屁股早就青一块紫一块了
“二两！什么布匹，竟要二两银子。”
“你给不给吧，先生说，不穿学服，就轰出去。”
“明日我亲自去找先生，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二两银子，哼。”
成才家是小户人家，这二两银子，都是他家一月多的用度，若是精打细算些，撑个两三个月也绰绰有余
有些后怕的成才，抱着明天爹爹不会真的去找先生的幻想，逐渐沉沉睡去
次日
天刚蒙蒙亮，成才就被拉起来一同去了学堂
“先生，我家孩子昨日回家，说是要买一身学服。”
“确有此事。”
“不知价格？”
“一两银子。”
“能否，便宜些许，一两银子，实在是贵了些。”
管虎面露难色，即便这次出门他带够了二两碎银，但真掏钱时也是十分肉疼
见老爹没有因为自己虚报而翻脸时，成才顿时松了一口气，神采又恢复到昨日威风的模样
不过屁股还是隐隐作痛的模样，还是让过往的先生一眼就看出来，这家孩子定是犯了什么事遭打了
“学服一两银子，各类书籍，一本百钱，饭食杂耗另算，你说，我该便宜你哪些？便宜多少？
你若便宜了，别人家的孩子便不便宜？那些公子哥和小姐，你猜哪个是愿意当大头的主？”
主事的先生意思已了然
没钱，从哪来回哪去
管虎也想保留自己的一丝体面，肉疼的掏出来一两银子，换来一件学服
“成才啊，这一两你拿着，省着花，午饭吃咱自家做的，能省不少。”
“知道了，你快走吧。”
管虎苦楚的看着成才的小脸，摸了摸他的脑袋离去了
成才不知道管虎的眼神传递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有钱花了，还是不少钱，整整一两
应该足够让自己融入江秋他们了吧，毕竟自己现在也是有钱人了
先生收了钱，也没多看父子两人一眼，紧了紧外披的褂子朝学堂深处走去
成才把银子用布条叠了好几层，揣进口袋里，一溜烟儿又跑去了蹴鞠场，时间还太过早，里面连个人影也没有
秋高气寒，宽广的蹴鞠场更甚
成才独自等待着江武江秋的到来，他缩坐在看台的长椅上，怔怔地望着场地的入口，渐渐的，他只希望能来个人陪他一起等就好了
好在管虎给成才裁的衣服足够厚实，成才就这么卧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摇身一变成了江武江秋公认的大哥，两人的吃穿用度全靠自己的银子，这让他威风十足，连江武的媳妇也给自己送来定情信物，正是她昨日带的发簪
成才咧着嘴傻笑，笑着笑着，江武又一次朝自己伸手要钱，可这次，成才翻遍全身也再拿不出一点银子，只剩下那两个摩挲到包浆的铜板
江武和江秋纷纷离自己而去，其他孩子也不和自己交往，连定情发簪都长出了翅膀缓缓飞上空中
成才不断的跳着，企图够到那远在天边的发簪，每当他以为自己下一次跳高一点就能触碰到时，才发现，发簪同他的距离从不曾改变
“不…不要…不要！”
成才猛的惊醒，蹴鞠场上已经出现了几个玩耍的孩童却不见江家兄弟二人，成才抬头看了看日头，昨日此刻早就开始比赛了，今日为何还没到
成才不知道的是，江武就算昨日迟到，也算是早起陪二弟入学了，今日既无事，不如睡个懒觉再去也不急
看着飞来飞去的蹴鞠，成才摇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打算先去练一练，以便为了给江家兄弟露一手
日上三竿，江家的马车才缓缓在学堂门前停下，江秋打着哈欠，显然还是没睡醒
没别的，江心这丫头太能闹腾，非要跟自己睡，说是从小就一起睡，不跟江秋睡不着
“老大，今天还踢蹴鞠啊？”
江武摇了摇头
“那娘们知道我会去蹴鞠场了，不能去了。”
“学堂就那么大点地方，你去哪？”
“山人自有妙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