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丞相怎么有空来我江府啊。”
“自然是带着圣旨来的。”
江谨言眉头一挑,仔细想了想最近应该不会有战事,北方邻接的大武国派来的使臣正在商议“贡银”一事,海外大梁国使臣进贡求援,但陛下似乎没有回应的意思
待到钱书朗声宣读完圣旨后,江谨言了然,是江武的婚事
“人在庙堂,身不由己啊,小武那孩子知道了定会找我说道退婚一事的。”
茶室
没有丫鬟伺候,江谨言与钱书一同品尝着闲潭上好的茶叶
“听闻长公主性子清冷,倒是和你家老二相似。”
“你也说了是老二,难不成他能继承了这侯位。”
钱书细细品味着茶水,清香充斥着整个鼻腔,令人心静安神
“悟道茶?”
“不错。”
“给我一介书生,岂不是浪费了。”
“凭你的根骨,就算现在起步也不算晚。”
“我说过了,我是书生。”
两人不再言语,静静的品尝着茶水,又过了一阵,江谨言才开口
“我那位大哥,虽然有帝王的狠劲,却并不狠心,长公主既嫁给犬子…”
江谨言后半句并未说出口,钱书知道他还是不愿相信,也只淡笑不接话
又是一阵沉默,钱书饮尽杯中茶水,拱手告辞
江谨言站在庭院中,望着飘散的桂花,心底说不出的滋味
正往屋外走的钱书肚子迎面撞上了一个小不点
低头一看,正是江武
“唉呦,钱…钱大人。”
“嗯,去吧,你爹正在等你。”
钱书温和的笑了笑,朝着府外走去
江武继续往里走,江谨言站在院子里正看着自己
“毛毛躁躁的,还未下学,怎么就回来了。”
江谨言背着手,虽是呵斥但并不严肃
“爹,我想求你个事儿。”
江武三步并成两步,来到江谨言的身前
“婚事?”
“是,我不想和那个公主成婚,我又不认识她。”
“皇上圣旨点的婚,我说的不算,你自己去找皇上说去吧。”
“哎哎哎,爹,别呀,咱江家随心诀讲究一个念头通达,要是真娶了一个我不爱的人,这不是毁我道心,自废武功吗。”
江谨言嘴角有些抽搐的看着江武,这小鬼,怎么说头头是道的
他深深的望向江武的眼神,江秋双手插兜走了进来
“哟,都在呢。”
“你俩,今天见到公主了?”
“公主啊,见到了。”
见江秋一副看乐子的样子,江武心底暗道不妙
“如何。”
“如何?老大馋人家身子,还不想负责。”
江武:!
江谨言点头,领着江武进了静室
江秋嘴角就快压不住,连忙转身哼着小曲走去
“江秋!看剑看剑看剑!”
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秋只觉后门发亮,连忙转身
只见一个个子要比自己高半头的紫衣身影提着木剑朝着自己的下身袭来
“大傻子你要干什么!”
江秋平地而起,一个跟头从江心头顶翻过,稳稳的落在了她的身后
“二哥,你的剑没我快,也没我狠。”
“你给我滚犊子!净练些下三路的招式,我看你早晚要入魔道。”
二人说话间,拳脚功夫没停过,十数个来回过后,江心力竭而败,两人靠在柱子上休息了起来
“什么!骑公主!”
“嗯哼。”
“岂有此理,凭什么给老大骑,这定国侯,他老大当得,我老三当不得?”
“你?你个蹲着尿尿的,拉倒吧。”
江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江心的身子几乎要全部压在自己身上了,俩人同胞而生,自小关系就亲密无间
“二哥,学堂好玩吗,有没有好看的小姑娘呀。”
“学堂?世家的公子小姐居多,长的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好玩的,人倒是有一个。”
“什么人?什么人?”
“我猜,应该是翠阳楼里的孩子,他带的饭食,香味浓郁,是翠阳楼厨子的手笔。”
“说得我都有点馋了,哥,咱们去吃吧,上次你带我吃的鸭腿,可香了。”
江心不自觉的咽了好几口口水,二哥平时抠抠搜搜的,买点小玩意儿要求爹爹告奶奶
但吃食方面,向来大方的很,自己要什么都会给自己买着吃,虽然他总是自己先尝上半份
“一会儿吃晚饭了,爹找不到人,等着罚抄随心诀吧。”
“那怎么办啊。”
“笨死你得了,晚饭少吃点儿呗。”
江秋江心吵闹着往伙房走去
静室里
父子二人席地而坐
“你可知,赐婚是何意。”
“是,监察。”
“是监察,也是束缚。”
江武面色肃穆,静待父亲下文
“你母亲李氏,是皇室的远房表亲,我同她也是奉旨成婚,如今长公主也与你定下婚约,你可知此举何意。”
“定国候位,不同于镇国候只世袭九代,定国候位,皇帝恩准可代代世袭之。”
江武稚嫩的声音诉说着这让天下人都眼红的皇恩,可这皇恩似乎并非如同世人所想的那般
至少江谨言,已经隐隐察觉到了,只是还不愿相信
“你是长子,以后你的长子,长孙,亦将世袭这一侯位,皇家的异姓王,不是那么好当的,皇子夺嫡,六亲不认,何况于外姓乎。”
说到此,江谨言叹了一口气,如果自己当个臣子,或许如今也不会到这个地步了吧
想起镇国侯,也不过是被自己害了,成为皇家制衡自己的一个工具罢了,若是自己下位了,刘威的性命也不保了
有时江谨言也会想,当年若也同钱丞相一般,做个普普通通的将士,大概也不必考虑这么多了
可笑的是这些年自己还在对李景德保佑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着自己这个大哥,还认自己这个兄弟
现在想来,只求保全自己这一家老小的性命就不错了
对皇命言听计从,失去当年战场的血性,朝堂上将士的信任
家中遍布细作,同床共枕的妻子也都在监视着自己,失去了宝贵的自由
自己已经信了钱书的话,却也木已成舟
“父亲,若我能继你之后,统领三军,可有活路乎。”
“你这痴儿,皇家既忌惮我军中威望,理应收敛…”
江谨言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咽了下去,他眼睛微眯,紧盯着自己这个七岁的儿子
半晌,眼底的燥热褪去,袭来的是疲惫,挥了挥手示意江武退了出去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就算要做也需一番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