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旱数月,荒年将至,青渟省地处西南,境内无河流,灾民暴动,祸乱四起,或有反叛之象
臣本替陛下分忧之心,愿亲自前往青渟省,抚恤灾民,分发赈灾银两,亲身监督,以平动乱。”
早朝刚开始,尚书令冯名之就启奏了青渟省旱灾暴民之事
“众位爱卿,有何高见。”
李景德眼眸平静如水,数载光阴的沉淀,若是说刚出平山时的李景德只是有些心机,现在的他帝王心术已然大成
“启禀陛下,臣以为,冯尚书此举,一能维护朝廷威严,镇压叛乱的灾民,二能救济一方水土,展现皇恩浩荡,三来嘛,则是能把赈灾银用到实处,避免了贪官污吏从中作梗
此乃一举三得之法,恳请陛下恩准。”
胡须及胸,身形单薄的左侍郎拱手讲述着,光是这一番说辞就能看出,此人乃是冯名之一系的文臣
“丞相,有何高见。”
“臣以为并无不可,然,赈灾粮一事,在下略有不解,可否请尚书大人解答。”
李景德视线扫向冯名之,示意其可以开始
“下官官仅二品,不敢当钱丞相之大人,丞相有何不解,下官虽是才疏学浅,但定当知无不言。”
“既是才疏学浅,那日后便要多加勤勉才是。”
钱书单手背于身后,气势逼人,冯名之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却被其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我且问你,朝廷之赈灾粮,应如何分之。”
“当然是按各县旱灾情况,轻重缓急,尽均而分。”
“错!大错特错!错的一塌糊涂。此乃蛙蜉之见,猪驴之智也。”
钱书虽说是请教,却连正眼都没看过冯名之,并且骂的极为难听
冯名之年少成名心比天高,如今虽只二十余五,却是一把治国理政的好手
自打入朝为官崭露头角后,冯名之本以为能得到丞相大人的赏识,可换来的却是打压与讥讽
仿佛只要自己提出策论,钱书就总要来挑刺,冯名之每次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挑的刺却都有头头是道无懈可击
这让他有一种错觉,此人就是为了压制自己锋芒而生的一样
自此之后冯名之日日苦读,上到天文风水,中到兵法策论,下到农学商经,他可自信说上一句知无不晓
“恳请钱大人答疑解惑,若是不能说出个门道来,陛下当面,我可要参您一本辱骂同僚,目无礼法律例之罪。”
“钱书。”
“臣在。”
“我听冯名之这分配之法也不错,怎么就成了蛙蜉之见,猪驴之智了,你说说你有何高见。”
李景德高坐龙椅之上,两人的明争暗斗皆看在眼里,钱书自初入江湖之时便跟随自己,自己对他了解颇深
学富五车,有治世之才,不过喜欢藏拙,凡自己要做的决定,他不劝,凡自己不问的计策,他不言,凡论功行赏,他不收
李景德曾问过他是否真无欲无求,他也说人非圣贤,无欲无求圣贤皆不能矣何况于人乎
可问完之后行事依旧,渐渐的,李景德也就习惯了
直到冯名之的出现
这个年轻人被李景德一眼相中,年少成名,被李景德誉为百年难遇之文采
从此便飞黄腾达,官职如同奔腾的江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待到他真正能说出些有用的治国理政的策论时,钱书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开始拼了命的展示自己的才华,并且是在踩着冯名之的脸面施展
同朝为官的文人便自觉的分成了两派,甚至都不需要李景德亲自提拔冯名之来压制钱书
钱书这幅怕被后来者居上的表现,足够引得一大批文臣对其厌恶
然而此时李景德才真正看懂钱书这个人
他并不真的讨厌冯名之,相反,他极其欣赏这位后生的才华
“启禀陛下,臣之见,陛下早已知晓,冯大人之过,陛下也了然于胸,既得您恩准,臣便直言不讳耳
猪为食畜,尚知岁末临险;冯大人身处要职,犯大错而不自省,是谓辱猪也。”
冯名之气的咬紧牙关,三番两次侮辱自己,若是这都能忍不用当官了,去做个缩头乌龟得了
“左侍郎列冯大人下青渟有三利,臣便举三弊应之
这其一,冯大人此去青渟路途遥远,时需数月,近日江湖险恶,若路遇不测,不愧于父母皇恩乎
其二,身居要职,数月不归,朝中政务堆积,岂非不体恤皇上之劳碌乎
其三,分赈灾粮之法,只考虑灾情可考虑商贩乎,赈灾之粮,路途遥远必有损耗,且不说本就少的可怜,不足以救活一省百姓
若不思招商引粮,冯大人此行,有何意义乎?”
“启禀陛下,臣有言。”
“陛下,臣也有话要说。”
“陛下…”
…
钱书刚说完,冯名之一系的文臣竞相拱手,准备驳斥,冯名之则是眼眸低沉,思虑起来
“肃静,一个个成何体统,冯尚书,你可有言。”
下面跳脚的人,李景德理都没理,这三条驳论前两条钱书完全是为了凑数凑的,这第三条才是核心所在
“回陛下,臣确实思虑不周,但,臣想听听丞相之策,可有应对此三弊之法。”
“准了。”
“回陛下,此三弊端依臣之见,有一万全之法可解。”
“讲。”
“派臣去。”
安静,朝堂之上出现了诡异的宁静
紧接着是暴雨般的奏报
两个赐座的侯爷也不禁侧目,虽然他们不懂政治,但这派冯大人去处处是弊端,反而派自己去就是万全之策,真是引人入胜
“陛下!丞相乃是戏弄与你啊!”
“陛下!这丞相之言,岂非儿戏乎!”
“陛下!…”
……
李景德闭口不言,静静的等着群臣嚷完
“说够了?那我来说,冯尚书可有不解,问便是。”
“谢陛下,丞相此三弊于你为何不受制约,丞相虽无父无母,却也受恩于皇上,身居要职,更是一国首辅,政务比在下要多得多,至于招商引粮之策,还请丞相言明,在下愿笃学之。”
钱书自此才真正看了一眼冯名之,但也仅仅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名下无妻无子,以愧父母,若是能为国捐躯,也算不愧皇恩,父母在天之灵也能得以安息
朝中事务,有诸位勤勤恳恳的同僚,有兢兢业业的后辈,有德才兼备的衣钵,天下之大,缺我钱书一人,黑夜白昼岂不更替乎
招商引粮之策,乃国之要策,非腐儒庸才所能理解的,我待亲临青渟,再做施展。”
“准了。”
见下方文臣还要驳论,李景德给此事画上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