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谨言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一击制胜的机会
“降者不杀！”
真滴里不断传来劝降的喊声，武军下意识看向大将军公孙勇的方向，可看到的是一幕终身都难以忘怀画面
他们战无不胜的赵王公孙勇，那个要带领他们杀入大甿腹地的将军
死了
以一种极其屈辱的方式，被当做战旗一般挂了起来
离着江谨言近些的士卒直接被吓破了胆，当场丢盔弃甲，引颈受缚
“撤！”
好在大武将领也不是什么草包，见局势不妙，立刻组织起来有纪律的撤退
江谨言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大武中军基本都撤了回去，但左右两翼的突围部队就得被留下来了
他们的消息有延误，加上已经深入阵地，想退出去是极其困难的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这场战役才算真正打完了
两翼敌军死的死，被俘虏的被俘虏，二十万浩浩荡荡的大武军，两万被俘，六万被杀
而甿军这边，两万镇北军只剩四千，两万蓝海军只剩五千人，一万铁跖军只剩不到六千人
这场战役是惨烈的，史书上这个数字或许都会模糊成一个大概，一个约数
但这片被鲜血滋养的黑土地会记住今天这场疯狂的，伟大的战役
“清扫战场。”
“喏。”
谭笑瘫坐在死人堆里，嘴里叼着一根野草，嘎子盘卧在其身旁，它能感受到谭笑心底的忧伤
江谨言将铁跖军的虎威将军封给了自己，自己却连自己的弟兄都救不了
自己这虎威将军，太失败了
“为何独自躲在这里。”
江谨言的声音从谭笑身后传来，他猛的抬头，然后慌张的摸了一把眼角起身
“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侯爷，莫将无能，请侯爷责罚。”
谭笑看到江谨言的眼睛，心底的憋屈抑制不住的往外涌，他对不住侯爷的信任
“拖延敌军前进步伐，超额完成任务，威震三军，以少胜多，如果这都算无能的话，那我想不出怎么样才算有能了。”
江谨言拍了拍谭笑厚实的腰躯，他身上的铠甲都被砍出了数道深不可测的裂痕
足可见谭笑一个人面对了怎样的压力
“我…没能护住弟兄们，阵线…也被突破了，四千多个弟兄啊！”
说着说着，谭笑就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他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但这些弟兄们可是跟他相处了数日
如今一个个再也无法相聚痛饮，只能阴阳两隔，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早就被他刻在心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当年我第一次打仗的时候也这样，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就剩刘威这个马夫还能跟我没事打打赌，喝马尿
人啊，这辈子，注定是要死亡的，每个人都摆脱不了的命运，你谭笑，我江谨言，这天下的芸芸众生
死亡不是终点，活着的人会带着死了的人的念想继续活下去，等到知道他活过的人都死了，这个人才算真的死了
哭完了就把眼泪擦干，你的兄弟们还等着你给他们报仇雪恨呢，把对面那片丢了那么多年的沃土收复回来，弟兄们也能在地下睡个安稳觉。”
江谨言拍了拍谭笑，继续往前走了，他的背影依然是那么宽广，谭笑望着微微愣神，随后眼神坚定下来
“都打扫的仔细的，有还没死的弟兄一定要给我背回去！”
“喏！”
江谨言继续往第一阵线的前线找寻着，随后便碰到了也在寻找尸体的孟壬
“军师收获如何啊。”
“不对啊，这小子命硬的狠，应该不会死才对啊。”
“实在找不到就回家睡大觉吧，打这一仗可累死我了。”
江谨言半开玩笑的说道，他的眼睛可没离开过死人堆里一刻
“东北方向找找，将星闪耀着呢，肯定没死。”
“活着，这还有人活着！”
江谨言与孟壬循声望去，一个士卒将还能喘气的阮锋背了起来
江谨言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其跟前
“还活着？”
“回侯爷，还能喘气，问题应该不大。”
“嗯，你叫什么名字。”
“啊？小人名叫甘当，独当一面的当。”
“很好甘当，现在你是百夫长了。”
“啊？我？”
“把他背回去，这个药给他一天三时送水服下，找军医医治，等他醒了来我中军大营汇报。”
“喏。”
江谨言将王明临行前送他的药给了甘当一些，阮锋奄奄一息的模样在江谨言看来根本不算事
一来是相信王明的医术，而是他偷偷给其镀了一层内力，伤势已经稳定住了，只是筋脉和内脏受损，需要配合此药静养
三日后
校场
……
“四营，到八百九十三人。”
“五营，到九百二十人。”
“六营，到八百八十六人。”
“七营，到一人。”
“八营，到二十一人。”
“十营，到七人。”
看着形单影只，一直胳膊还缠着绷带的阮锋，在看着空空荡荡的九营
江谨言心如刀绞，这两个营的将士们都不负使命，完成了任务
“论功行赏，七营阮锋。”
“有！”
“赏，千夫长，白银百两！日后暂随六营协同作战。”
“我有意见！”
“讲！”
阮锋出列，他身上的气势早就不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而是一个真正的将军
“我要留在七营，如果我死了，七营没了我管不了，我还活着，七营不能就这么没了。”
“保留七营所有，滚回去吧！”
“谢侯爷！”
“八营甘当！”
“有！”
“赏，百夫长，暂时跟在阮锋身边当个副官。”
“谢侯爷！”
“八营…”
随着一个个一阵线立功的名字响起，几乎每一个活下来的一阵线的将士都得到了封赏
没有一个人嫉妒，相反，他们的眼里全是肃穆与崇敬，这些都是敢跟阎王抢命活的狠人
能活下来的无一不是身怀绝技之人，就连甘当都是敢跟阎王抢死人的狠人，八营能活二十个人，他自己就救了十六个，加上阮锋十七个
要知道，打仗那会儿自己能活下来就不错，谁还有命救别人，最好的结果就是以命换命了
这下子能救十七个，谁都不眼红他，将来上战场，谁不想被他救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