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子楼,古楼啊,够老旧的。”
孟壬摸了摸油光锃亮的木柱子,光滑的手感诉说着这座古楼悠久的历史
“喝茶,这儿的茶要比平安的清的多。”
江谨言品着茶水,茶壶并非什么名贵的瓷器,就是普通的沙壶
而这儿的某些茶壶,已经经过了数十年茶水的浸泡,壶嘴壶壁都沁着茶香
“吃烧鸡,这儿的茶香鸡是一绝。”
江谨言将做好的茶香鸡直接用手撕开,鸡肉充分吸收了茶香,鲜嫩多汁,搭配煎香后的酥脆茶叶一起吃,茶香浓郁
孟壬看着江谨言这副吃相,一时间有些想起来他儿子江秋,那小子吃饭也是不拘一格
父子两人在这方面倒是相似
“看见呢把剑了吗。”
江谨言没有指明,但孟壬的余光已经扫到了一把带剑鞘的长剑
长剑平放在酒桌上,平平无奇,长剑的主人长相不算多出众,但也足够英俊,并且透着文人墨客的气质
“孙玉?”
“长的倒是与我的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
说书先生此时醒木轻敲桌沿,折扇“唰”地展开,声如洪钟撞破茶烟
“诸位看官,剑影横秋江湖路,豪情煮酒论今古。侠骨未凉烽烟在,且将肝胆付屠苏!”
折扇一收,目光扫过满座茶客,声线里裹着几分江湖的糙劲儿
“您听这剑鸣未歇,这酒碗刚温
今儿个咱不说那宫闱秘事,不扯那才子佳人,单讲一段近日里的江湖秘闻
话说那乱世之中,有多少英雄埋骨荒丘?有多少红颜为君弹断箜篌?且容我斟满这碗浓茶,慢慢道来
自这安澜十四年开年之初,大甿定国侯自西南向东北,走了十个省,跨越大甿万里河山
如今已经过了临东,说不定此刻已经抵达平安,说不好此刻就坐在楼中听小老儿我…说书呢。”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却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江谨言这一桌上
还在两人定力都不错,表情没有变化,片刻间说书先生又开口道
“今天我说的这事儿,各位看官您就听一乐,要是传出去,小老儿我可不认
话说这定国侯从青渟到临东,每到一省,总是先去街上逛逛
这明日即将参加比武的人,若是遇上了,一准儿能夺武英
渐渐的,这准备参加武林大会的人,每天功也不练了,就到街上去等
看看谁能祖坟冒青烟,遇到定国侯,若能被其指点一二,武英势在必得
……”
江谨言听着台上绘声绘色的演说,不由得细细品味起茶水来
“传的这么邪乎啊,定国侯当街传功,不怕被夺舍吗。”
孟壬往嘴里扔了一块蜜三刀,这小吃,甜甜的,配上这一壶清茶,满口回香
“别贫了,孙玉走了。”
江谨言看着起身的孙玉道,孟壬也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而这种被窥探的感觉如同惊雷一般在孙玉的脑海中炸响
他没有选择回头,而是如同无事发生般离去
“被发现了。”
孟壬敏锐的观察到了孙玉的不对劲,一瞬间的停顿不是一个剑客该出现的动作
“两个人目标太大,帮我看好了鸡,我去去就回。”
江谨言嘬了嘬手指头,手上倒了点茶水往桌子上随手一抹,迈开步子缓缓地跟了上去
“鸡?鸡又跑不了。”
孟壬不解,他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香气,又回想起刚刚江谨言大快朵颐的模样
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随后撕下一只鸡腿来,细细品尝
“一只腿,看不出来。”
孙玉走在街上,他清晰的感知到,刚刚那种窥探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跟的真紧啊。”
孙玉左拐右拐,带着江谨言在附近兜了好几个圈子之后,察觉到身后的人消失了
他松了一口气,转身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孙玉,随母姓,你母亲全名叫什么,孙云霞?”
江谨言突然出现在孙玉的前方,把他吓了一跳,猛的拔出长剑,指着江谨言
“你是谁?竟然能摆脱我的感知。”
“定国侯。”
“定国侯?说书先生竟然说的是真的?你如何证明。”
孙玉的剑一直紧握在手中,虽然只是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甚至是寻常铁匠就能打成的长剑
但却能让他足够心安,剑在手,心不踌
“在问别人问题前,是不是应该先回答别人的提问,另外把剑放下说话。”
“剑客从不空手而亡,我的剑,放不下。”
“看起来你还真是个疏于教导的孩子。”
孙玉沉默了一阵说道
“我是随母姓,但我母亲叫孙彩霞,你认错了。”
这下轮到江谨言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他只调查到三十年前平安县县令钱书有一红颜知己,名叫孙云霞
这会儿出来个孙彩霞,虽说对不上号,但也应该没错,估计是那姑娘改头换面了
“那大概是我记错了,不过,你没错。”
“什么对的错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孙玉有些茫然,突然出现一个定国侯,告诉你没错,换谁来都得蒙
“你可是要参加武林大会。”
“是。”
“你母亲不让。”
“你怎么知道的?”
“算算年纪,你应该二十又七了,怎么还是这般毛躁。”
江谨言如同一个长辈一般谆谆教导着孙玉
不过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
“你是如何知晓的,莫非,你趴我家墙角了?”
“我堂堂定国侯趴你家墙角?别扯这些没用的,参加武林大会,夺得武英之位,我可以告知关于你父亲的一切。”
江谨言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自己没有找错人,钱书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孩子的,但江谨言这些年可完全没闲着
而且这孩子第一眼给他的感觉,就恍若三十年前自己见到钱书时一模一样
不可能认错
“我…父亲。”
孙玉在江谨言提到他父亲后,态度明显发生转变,好似在一瞬间成熟下来
“他…还活着?”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当然是在事成之后。”
江谨言看到他这一副模样,不由心中肯定下来,此人就是钱书之后,那神情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此事事关重大,待我…回去告知家母,再做商议。”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