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壬摇摇折扇作思考状
他在来临东的一路上也在想着如何收服盗圣
财不能动其心,权不能困其身
“难啊。或许你得请个说书先生教化教化他,或者…”
马车又行驶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在黄昏与黑夜交织之时,抵达了临东城
一行人在当地官府的安排下住了下来
临东这地方,依山而建
大甿山西十三省,最靠东的一个省份
也是山东山西之间,地势最低之处
古往今来,东征西讨的必经之路
也是战争来袭后最先遭殃的城池
这里说富也不富,说穷也不穷
这里的人,像是临东城西那片荒漠里的胡杨,扎根在这里
胡杨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前年不腐
人世世代代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身子里自然流淌着胡杨的血
冯二牛如此,陈二牛,褚二牛,魏二牛也是如此
灼热的阳光撒在这片盐土地上,蒸不干他们的血,晒不垮他们的脊梁
安澜帝打着还天下于百姓的旗号,临东省的百姓是最先反响的
他们打心里看不起长乐那个不把百姓活计放在眼里的小皇帝
可惜好景并不长,新朝的官也就装模作样安分了三年
三年过去,临东的百姓又要接着吃苦
世家大族,官僚商贾
层层剥削,级级压迫
当初打天下时的许诺,又成了空谈,朝廷拨不下来银两,官府发不出赈灾粮
盗圣的名头才打响
冯二牛不忍乡亲们咽下去的不是热饭,而是咬碎的牙
屡屡偷盗那些发不义之财的大户人家
他对这武林大会,自然是不感兴趣的,他所想做的,不过是帮帮那些困难人家
江谨言在深夜敲响了冯二牛家的门
“谁呀?”
冯二牛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身上刚换上夜行衣,有人敲门让他倍感意外
“定国侯。”
门外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让其微微一愣
自己似乎并没有招惹过这位大人,仔细反复确认了门外只有一人之后,冯二牛这才推开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花钱买来的。”
江谨言这句话瞬间让冯二牛的目光充满敌意
“那你还挺有钱的,能买到我的位置,得花不少钱吧。”
“那你就太抬举自己了,你只值十两。”
“十两。侯爷值几两?”
“自然要比你贵的多。”
江谨言没等冯二牛让开过道,便硬生生挤了进去,力量之大让他想挡都挡不住
“看来侯爷眼里,人也分高低贵贱了。”
“人,自然分高低贵贱。”
江谨言进了院子,院子内连个像样的能坐的地方都没有
泥土院子里,只有几个耕地的农具和发出吭哧吭哧声音猪圈
“侯爷大晚上擅闯民宅,可是因身贵而弗遵律法。”
“我只是来体察民情,这么大的帽子,我可戴不起。”
江谨言寻了一圈,在角落找到了一个小马扎,可算有了坐的地方
“体察民情,需要夜半三更吗。”
“嗯,总有些佃户喜欢把家搬迁到人烟稀薄的山间去,半夜三更下山偷东西,我也是无奈之举。”
冯二牛的目力极好,江谨言在黑夜里坐马扎都有那么一股独属于侯爷的派头
“看来您这贵人,和我这贱人的理解,确实不同,不知侯爷体察完了没,若是完了便早些离去吧,明日我还要劳作呢。”
冯二牛意在送客,可江谨言就跟听不懂似的,一直不挪屁股,让他很头疼
“这马扎,极好,久坐应比木凳要好,跟我去平山的时候带两把。”
“我何时应了与侯爷一同前往平山?”
“明日武林大会,选拔临东省武英,你可知晓。”
“略知一二。”
“别睡过了头。”
江谨言这副替他安排的模样让冯二牛更加心生烦躁
“我无志为官,侯爷另寻他人吧。”
“为何。”
“临东百姓身贱,官僚命贵,我当不起官,也不愿为官,此生只想劫富济贫,救百姓于困苦。”
冯二牛字字铿锵有力,江谨言却只摇摇头
“你错了。”
“错?”
“百姓非贱,人分高低贵贱,百姓乃一国之基,何谈贱说,贪官污吏乃一国之蛀,何谈贵说
倒是偷盗抢赌,过街老鼠,实为贱业,入仕为官,造福一方,贵不可言。”
江谨言的话冯二牛倒是听出了几分道理,但他并非乡野村夫,这种说辞,于他太轻
“偷盗为民,所盗之人皆为奸恶之辈,此乃侠义之举,非贱也。”
“奸恶之辈自有律法来惩,借侠名以逾矩,弗遵法律可是贵乎?”
江谨言的话让冯二牛难以辩驳,他没想到从刚进门这定国侯就开始给他下套了
“侯爷善诡辩,在下自愧不如,不过若是靠这口舌之争能济贫救苦,侯爷也应该是大庆朝的文臣才对,何苦跟着安澜皇帝起义。”
“冯二牛啊冯二牛,你也是个有学识的人,先前是做什么的。”
江谨言没在意冯二牛的诡辩,反而有些好奇他的经历
“我的生平想来您应该早就调查清楚了,何须问我。”
“我想听你说。”
“同济医馆的学徒。”
“学了几年。”
“十年。”
“十年说放弃就放弃了?”
“放弃了,当医师见了太多疾苦,治病不如治根。”
“当今皇帝早就忘了当年与我诉说的志向,不日我便会起兵清君侧,你可愿效力于我。”
江谨言突如其来的邀约内容量极大,冯二牛足足愣神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他先是左顾右盼,又把头探出门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才回院子说道
“侯爷这是何意?”
“如话所说。”
“这…”
当今皇上背弃那句还天下与百姓,冯二牛早就心生唾弃
如今有机会改朝换代,冯二牛却心生犹豫,礼教告诉他,谋反乃是大逆不道,良心却告诉他,皇帝不仁,为何不换一个
欲望告诉他,若是扶定国侯上位,自己就是从龙之功,江谨言的侯位,或许就该轮到自己了
沉思后,是欲言又止
“侯爷…请回吧。”
“怕死?”
“非也。”
“为何拒绝。”
“如果我所料不错,侯爷一路带来的几位武英,应该已经投效,何必再纠结于我一人。”
“开岚卫的第一标准便是实力,临东只你一人能入我的眼。”
“这…”
“行了,若明日你不夺武英,我便让临东官府每日杀一人。”
江谨言有些不耐烦了,自己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难办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