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老大,你们是不是给院里那些人给…”
江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江武看到了点点头
“毕竟都是暗子,除了皇上的人,那些杂七杂八的都处理掉了。”
江武吹了吹额头前的刘海儿,神气的模样可得瑟坏了
“咱爹这么多年都没让动,怎么今天大开杀戒了。”
“不知道,谭大哥让动的,说是军师的意思。”
“我猜也是。”
“你猜,老二,你猜着什么了?”
江武看了看江秋那老神在在的模样,简直跟那些街上的狗皮膏药一模一样
“想知道?”
“昂。”
“你成亲的席面…”
“给你单开一桌,全是你喜欢吃的,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还有啊,爹是不是要带你上战场了?”
“嗯呐,咋了。”
“你以后打了胜仗回来的时候,爹让你跟我对练,看我闯江湖学的本事…你懂的。”
江秋疯狂挑眉,江武也是服了这个老二了,这都要造假
“成,说吧。”
“给皇帝看呢,我这亲咋成的?”
“被逼的?”
“嗯,让皇帝知道江家只是好说话,但不是没脾气,愿意妥协,不代表谁都能欺负,估计太子那边要挨训了,你的婚事也该早些承办了。”
江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安澜二十年
冬
十二月二日
宜嫁娶
朱红宫墙沿御道往皇城深处绵延,琉璃瓦在晴日里淌着碎金,从午门一直铺到乾坤殿的汉白玉台阶上,铺满了李景德不知何时起就准备好的胭脂色牡丹
风卷着花瓣擦过江武胯下骏马,带起一阵浅粉的轻浪,一身织金紫袍,玉带束着劲挺的肩背,随脚步轻晃
江武指节微紧,心里透着不平静,换了一口气才强装镇定下来
红绸那头,李西雪坐在贴了金喜字的凤撵上,十里红妆的箱笼从公主殿排到宫门口,每一只樟木箱上都描着百子千孙的纹样
她头戴着累丝衔珠金凤冠,珍珠额坠随着步辇晃啊晃,前些日子天平刚下过一场雪,今日出嫁晴空落雪,是为祥瑞
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三跪九叩的礼行完,皇后攥着公主的手塞进江武掌心,温度隔着衣袖传过来,两个人指尖相碰的瞬间,都悄悄弯了唇角
宫乐从太和殿一直飘到定国侯府,自此江家成了真正的皇亲国戚
“你身上的毒,没发作过?”
“蛊毒,并非寻常手段,我也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人会这种手段。”
“子母蛊?”
女人听后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他竟然知道这些东西,看来这里顶层的人知识垄断的很严重
“其中一种,而且是最强的一种,没有灵力的人连违背母蛊的意志的话都说不出来,而且思想随时随地都在被潜移默化的蚕食。”
“我让你办的事呢。”
“自然是妥帖了。”
女人语气很平淡,对方点点头,没听出什么破绽
“天底下没有赔钱的生意,你想要的,我可还不知道。”
“不是说过了,帮您坐上宰相的位子,在宫里照看奴家一二。”
“哼…你倒是把江谨言的本事学了个一般无二。”
女人看向他,这是她第一次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你可想知?”
“自然。”
“你可知江谨言和我为何都想让你当一国宰相。”
郑直眼神警惕,眼睛微微眯起来,这是他对这个女人第一次透出杀意
“因为他觉得你是个蠢人,是他儿子能对付的蠢人,是个符合文武相争的朝堂文臣之首的最佳人选
冯名之是个忠臣,但也只是个忠臣,他是有才华,但他站在世家的对面,安澜帝能压得住世家,但安澜帝熬不过世家
一个世家被拔掉,又会有另一个世家起来,世家是生生不息的,他们怕安澜帝,那是因为他开国皇帝的威势
一个从小在琼浆玉露山珍海味里成长的新皇,压不住,要立足只能依附于世家,或许安澜帝死后还有余威
下一代呢,下下代呢,与其等着世家出来一个想谋权篡位的不臣之人,不如扶持一个只想当权臣的傻子
有冯名之节制,你在文臣之中并不会得太轻松,贿赂需要时间,而他儿子的战功也需要累积。”
女人的话说完了,郑直虽然气,但也再不敢小看她,颤着嗓子问道
“那你…”
“我?我和他一样,也想找个傻子,这样大甿就能早点完蛋了。”
“你!…哪来的…哨声………
太子还有要事与我相商议,这些时日来他脾气越来越差了不能耽搁
你妹妹就继续安置在郑府,待到功成,该有的我一样不会少你。”
“奴家谢过大人。”
“嗯。”
……
热闹的街角,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远远的看了轿子一眼
他虔诚的祝愿着,随后捏着一张早被窝的籼黄的存条,那是一家在老城的钱庄,很久之前就存在了
“取钱。”
“这位客官,为何取钱啊,要取多少?”
“下葬,买口棺材。”
“嗯,存条带了没。”
“带了。”
男人将存条放在了桌子上,上面的条纹依稀还能辨认
“这…存钱人是?”
“王…淑芬?”
“我去瞧瞧。”
今日来存钱取钱的很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吃一桌酒席了,百姓们也大多去凑热闹,沾沾喜气
“客官,对上了,这里面有十二两七钱三分,客官都在账上了您收好
这还有句话得给您带到,祝贺管成才高中举人,客官,您是举人啊,人不可貌相啊,唉,怎么走了。”
眼泪不自觉的滴了下来,成才拿布袋收好钱,哽咽着退出了钱庄
……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奶,我想变有钱。”
“你好好念书,将来中了举人,就有钱了。”
“真的?中了举人就能有钱了?”
“奶奶能骗你吗。”
……
成才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双腿不住的打颤,朝着天平最好的棺材铺走去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父亲
妹妹
奶奶
什么都没有了
连最好的朋友或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吧
就这么无声的死去吗
活着
还有什么意义呢
“来郑府,找我复仇啊!”
突然,一阵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似有万千恶魔引诱他堕入深渊一般
“柳叶青,枣花黄,
追着蝴蝶过矮墙。
偷摘篱边青杏尝,
酸得皱眉直晃脑,
阿公笑捋白髯髯,
我藏树后捏花香。”
童声响起,将成才拉回现实,他猛的摇摇头,腿已经不知不觉带他来到棺材铺
学堂的阳气足,棺材铺离着学堂很近,能辟邪,正好撞上了中午学堂下学,没钱的孩子都回家吃饭
童谣还是熟悉的旋律与歌词,但成才已经不属于那里了,他迈进棺材铺,订了不算最好,但躺着最舒服的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