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钱，您那拿好。”
江秋将几两碎银递给了郎中，给成才的奶奶一连抓了七日的药
随后留下成才自己照看奶奶，独自出门去买粥食，什么话都没多说的忙到了中午头
成才内心是悲喜交加的，他庆幸在他最艰难时能得到失而复得的好友的帮助，可家中如此大的变故让他丝毫高兴不起来
成才坐在奶奶的身边，双手抚在奶奶那只褶皱的如同老树皮般的右手上
他的眼睛从浑浊到清凉再归于浑浊，如此反复，直到浸湿了大腿上的麻裤
忽地，成才感觉到手中被他攥的温热的手有了动静，手指突然的轻挑让成才欣喜若狂，他连忙擦干眼角与鼻子
奶奶在为了一些温水后渐渐转醒，不过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神采了
“奶！奶奶！你醒了！”
即便激动，成才也仅仅是轻微的摇晃了两下奶奶的手
奶奶木讷的将视线挪了过去，盯着看了有一阵儿才迟缓的开口道
“虎头啊，你来看我了，自己过的还好吗。”
虎头是管虎的小名，成才知道奶奶把自己和爹爹认错了，连忙说道
“奶，你好好看啊，我是成才啊，你的孙子啊。”
成才用力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抹了一把脸，想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奶奶依旧自说自话
“虎头啊，在下面吃苦了吗，好孩子，想不想娘啊。”
成才见状也是心里没底，想要找秋哥帮忙，却想起来他出去买粥食了，便慌了神
“奶奶你怎么了啊，你别吓唬我啊！”
成才怕奶奶不认识自己了，但看起来现在的情况更糟糕，奶奶现在完全是痴傻的状态了
“虎头啊，怎么哭了，是娘不好，腿脚不利索了，帮衬不了你，你是来接娘的吗…虎头…”
见成才落泪，奶奶伸手将他眼角的泪珠拭去，可这轻微的粗糙的触感，却仿佛松开了水库的闸门
成才的泪水愈发的止不住了，他哭泣着，咳嗽着，最后连呼吸都是大口喘着，仿佛要被嘴巴里的鼻涕封上咽喉，挣扎着跟老天抢着一口气
“郎中…郎中…”
成才好不容易才从窒息感中活过来，想起来大喊郎中
没一会儿，堂内的学徒便闻声赶来，了解了一番情况后便惊慌失措的去喊师傅了
郎中到来后，号了号脉，脉象相对平稳了许多，不似中风痴傻，那便只能是自己心里出毛病了
“先生，我奶奶她，怎么样了…”
“令祖母细脉弱，乃虚脉，脉象偏细、无力，需重按才能够清晰触及，乃创伤后心气耗伤、心神不敛之状
近日家中可有变故，这虎头又是何人？”
郎中一眼就看出缘故，成才奶奶因病身子虚是正常，但不应该胡言乱语，作痴傻状
唯一解释的通的，就是心有所伤，将不愿提及的记忆都藏了起来，形成对自身的一种保护
“虎头是我爸，我爸他，我也不知道我爸去哪里了…”
成才眼神一阵落寞，郎中瞬间看透了，这孩子估摸着应该是离家有些日子，父亲死了，奶奶疯了
可怜啊
“醒了？”
江秋两个手各拎了些缓补身子的吃食，比起大补的汤药，显然更符合奶奶身子的疗理
“秋哥，奶奶醒了，不过，认不得我了。”
成才失落的眼神映在江秋眼底，他看了看郎中眼神之中若有若无的悲悯，结合着自己刚打听到的消息便想通了
“多谢郎中妙手回春。”
“不敢当不敢当，公子若有需要，支唤我一声便可。”
“给您也带了些吃食，别客气。”
郎中接过江秋递来的油纸袋，里面是沉甸甸的银子，他瞳孔微缩，然后笑盈盈的接了下来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江秋点点头，得到示意的郎中退了下去
在他的安排下，成才奶奶住进了医堂为数不多的病房
成才的奶奶在吃了些饭食，喝了点稀粥后，气色要比先前好上不少，不过止不住的毛病还是没有好
没在肚子里留上一会，床上便又屙了一片，成才又给换洗，又给煎药，忙前忙后，喂了几小口药后，奶奶才沉沉睡去
江秋也没闲着，将医堂上下打点了个遍，又把附近卖粥食的店家打点好，往后日日给这医堂这里送吃食
这才气喘吁吁的坐在医堂后院的石阶上休息片刻，与刚刚喂完药的成才聊了起来
“秋哥，没有你，我奶奶可能已经…”
“唉唉唉，不至于，你挑两壶井水的力气还是有的吧。”
成才却摇摇头说道
“秋哥，你花了多少银子，我记下来，我成才这辈子当牛做马也一定还你。”
他的语气很诚恳，也很坚定，不过这次摇头的却是江秋
“不急，银子可以再赚，人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一阵沉默后，成才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秋哥，你说我爹他…”
“节哀…我得到的消息，你爹他，已经走了两三年了，具体时间也没人知道，埋在哪里，也无从得知…”
江秋有些不忍心说出口，若是换了旁人告诉自己父亲死了，他扪心自问，或许自己比不了成才
“爹…”
成才泪在窝中流，思父决堤眸
他哭的凄惨，哭的无声，像是那一江秋水，流着秋凉，蓄着冬寒
让人不自觉的替他心生悲凉
“成才，振作些。”
江秋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废话，死父亲的不是自己，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但他还是要说，他不说，也没人再会说，说不定成才就挺不过来了呢
成才哭的愈发伤心，他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深深的看着江秋，一动不动
江秋被吓得身冒冷汗，但还是强装镇定道
“你难道不想为你父亲报仇吗，就这么消沉下去，连杀父之仇都能忘却，最后跟野狗一样死在没人注意的墙角？”
“是谁。”
成才咬着牙，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
“承平府尹，郑直。”
“郑直…”
成才用近乎沙哑的嗓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妹妹还活着，并且就是被此人所掳走，你家的钱财与地契也都在他手里。”
江秋将自己的打探到的情报悉数告诉了成才，他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自己得罪过的郑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