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
“墩子,该你了。”
刘蒙打怵的扫了一眼那桶冰凉刺骨的水
今天的训练是
屏息时双臂力量训练
他面前有两根柱子,柱子中间平均分布着横杆
而刘蒙需要做的,就是用腿弯和脚背勾住横杆,将自己横在空中,双臂托举两块不知多重的铁
如果单是这样,还不足以让刘蒙打怵,重点是屏息
刚刚江武上去的时候,他可看的真真的,一块不知道什么年月的裹脚布,糊在脸上,边做动作,边往布上浇冷水
绕是江武,也罕见的扣了一文钱,人的身体本能的抗拒死亡所带来的恐惧,阮锋所做的就是让他们尽量适应
没有人不怕死,但有人敢死
“来!”
刘蒙上杆了,比起害怕,倒不如痛痛快快的大干一场,这可都是在变强,一定要把江武比下去
落汤鸡一般的江武就这么吹着冷风站在一旁,刚刚他感觉自己离死亡真的就差一点了
“记得不错的话,这应该是开岚卫的刑罚吧,居然搬到这里来了。”
李骁跟吴康乐搭着话,审讯和刑罚都是王明那个女人和沈五来管的,他俩也仅仅是看过
吴康乐与在场之人最熟的,就是李骁了,毕竟都是十二武英,即便这次东征李骁所获远胜于他,吴康乐也并没有心生间隙
自从被王明下了毒之后,他的整个人的思维都逐渐被侵蚀了,他开始越来越在意国家的得失而非个人的成败
“只要于大甿有益,刑罚又何妨。”
“这可不像你啊。”
吴康乐没再接茬,说太多被注意到了,可是要扣钱的,他现在心里有一团火,告诉他一定要留下,在武林军一定能报效国家
“二哥,现在退出,还能保全性命。”
四皇子李西崎语气挑衅,而对方似乎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自觉无趣便看向刘蒙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合格。”
听到合格的结果,刘蒙猛的从杆子上摔了下来,浑身脱力跟死了没两样
见状阮锋也没慌张,把抹布直接掀开,一舀冷水狠狠的泼在了他的脸上,刘蒙才渐渐醒来
此刻他的脸被冻得通红泛着紫,嘴唇傻白,眼皮和颧骨都肿胀的发白,眼睛小了一圈
“第一个合格的,奖励你
去队列里可以肆无忌惮的装逼,不够钱,回去吧。”
刘蒙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这一身脂包肌可不是白练的,宽大的肌肉弧度和肿胀的脸让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不服的
而刘蒙本人没装腔作势,没作作拿调,仅仅来到江武身前比了一个倒拇指,就坐到一旁休息了
后者也从死亡的恐惧里缓过劲来,气笑了,不过服是真的服了,江武暗自发狠要在下一局赢回来
二皇子李西峻远远的看向高台之上的江谨言,他此刻的心思要比这些人都多得多
素闻定国侯府有一庶女,温婉知性,才貌无双,不结嫡女,以消疑心,圣旨钦点,皇权正统,退则盟江家以自保,进则清君侧斩恶龙
当个藩王终究是好过手足相残,我的好哥哥,千万别把我逼到那一步啊
学堂
周良山端坐石凳之上,与徒弟们赏雪
“先生,学堂要改名了?”
“嗯,名曰平山书院。”
“您任院长?”
“不过是个记名院长,实权院长是宁国公主殿下。”
“宁国公主之才确实是世间少有,但论教书育人,未必如您。”
“就是,陛下也真是抠,不给您个一官半职,古往今来,哪个大儒不是赏高官厚禄委以重任,筹一国之策,安一国之民,何苦于此。”
“慎言。今天下归甿,陛下不计前嫌容我等罪民已是开恩。
吾弟子名显者,不下千人,慕名来投者更是不可胜数,且皆善骑射野居,与军旅无异,陛下有戒备之心,亦人主之常情也。
此时不必再议了。”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无人再进言劝谏
“先生,也不知夏老将军如今怎样了。”
“或许,陛下网开一面,准许其归隐乡野了吧。”
周良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他人在天平,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把弟子们的生死算计进去
若是他们之中开始传起什么风言风语,必然难逃杀身之祸,夏老将军那不可能归降的脾气,最好的结局也不过一个全尸了
周良山知道,自己这辈子或许再也无缘圣人了,他的心性,早就在这世道的摧残下,磨平了棱角
他现在只想,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一见圣人的风采,亦如他当年初见江老爷子时,那般的意气风发
入夜
江谨言秘密会见了王明,讨要了一剂药丸便离开了,第二日一早,李景德便召见了王明和一众乡医和太医
“公公,今天这一批,能有…”
“不该打听的别问,人我替你领进去了。”
“是是是。”
太监将一众乡医领了进去,这是来的最后一批了,若是在没有人能医治,李景德也就算将死之人了
“唉,等了这么久,终于排到我了,这最晚来的都比我早进去了好几天,倒霉死了。”
王挺往手心哈了一口热气,用力搓了搓,以求能多些热量
“下一个,郎中王,挺?”
“公公,是郎中,王挺。”
“嗨,咱家就说不能有人敢在陛下面前自称郎中王吧,等等,你姓王?”
“啊…咋了。”
公公:大甿地界姓王的都夹着尾巴做人,也就这个王明郎中是定国侯担保才入的宫,若是王家余孽冲撞了陛下怎么办,要不提前做掉?
“哦,没什么,你跟咱家来。”
老太监带着王挺左拐右拐,一路朝着净身房走去
“公公,这这这,这是哪啊?”
王挺别的不说,就是鼻子灵敏,什么草药什么毒药,只凭他一闻便知其药理
方才他嗅到了血腥味,还是长年累月下来的血腥味,即便是天平的冷风都掩盖不住
公公见人发现了,也不装了
“唉,谁让你姓王呢,手下人一开始就办错了事儿,把你同那些说大话的狗皮膏药排到了最后,若是知道你姓王,该先带你去开岚卫那里关起来,好好审审才成。”
“那那那你带我来净身房干什么!”
“自然是送你上西天啊,不然来净身房,咱家也没有再能摘的了。”
“我能医好皇帝的病!你不能杀我!杀我就是害死皇帝的凶手!救命啊!”
“你这倒霉玩意乱喊什么!”
公公想上前拉住王挺,下一刻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二人面前,老太监连忙撒开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