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虽然没法带来多少暖意,但多少能够让人的心情变得更好一些。
对于西弗勒斯而言,科克沃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灰黑色的——
灰黑色的天空、灰黑色的云、灰黑色的雪、灰黑色的烟囱、灰黑色的屋顶、灰黑色的墙壁、灰黑色的河水……
尤其是冬日,附近那几棵一直要死不死的树也落光了叶子,只剩下灰黑色的枝干,上面爬满了伤疤似的裂痕。
早上起床之后站在窗边,放眼望向窗外,几乎看不到一丝亮色。
在这片灰黑色的世界里,连褐色的泥土也显得有些灰蒙蒙的,总是被灰黑色的雪混在一起,泥泞着,扯着你的鞋子。
只有在出太阳的时候,抬头望着天空中那有些许刺眼的阳光,才能够感觉好一些,像是胸口压着的东西稍稍松快了点。
吃了早餐,做完家务的西弗勒斯拉开门走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户外比室内更冷许多的空气顺着鼻腔通向肺部,冷冰冰的,却带着股活力,让人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在呼吸、还活着。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什么时候,才能像当时马努斯说的那样,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家?
“西弗勒斯?”
马努斯老远就看到西弗勒斯站在门口仰望天空,他跟着抬头看了眼,天上还是和往日一样,太阳、云朵。
听到呼唤,西弗勒斯收回目光,揉了揉有些酸的眼睛才看向马努斯:
“马努斯,你来了。”
同样收回目光,马努斯重新看向西弗勒斯:
“嗯,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刚扫完地,出来晒晒太阳。”
西弗勒斯摇了摇头,看着正双手插在口袋里朝这边走来的马努斯。
和里白外黑,一身打扮与周围的灰黑色调几乎融为一体的西弗勒斯不一样。
马努斯穿着米色的外套和裤子,头上的针织帽是热烈的红色,浅金色的头发从帽子边沿调皮地钻出来几缕。脖子上的围巾也是一样的红,中间用针脚勾勒出白色的雪花纹样。
西弗勒斯深呼吸了一下,似乎是更习惯了外面的冷空气,只觉得呼吸更舒畅了。
“走吧~”
马努斯走过西弗勒斯身边的时候开口,两人并肩朝着更远离科克沃斯中心的方向而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片废弃的建筑区,那里平时不会有人去,四面八方都是断壁残垣。
那里原本是一座工厂的宿舍,后来工厂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开倒闭了,于是这片本来就没花费多少成本修建的宿舍没过多久就破败成了这副样子。
在马努斯和西弗勒斯发现那里之后,就顺理成章地把这里当成了类似秘密基地的聚会地点。
孩子总是会有这样的执念,一片离家远但又不会太远、平时不会有任何人路过、有大量或大或小半密闭空间的场所,作为秘密基地简直是太合适了,不是吗?
“你打开礼物盒看过了吗?”
在路上,西弗勒斯询问道。
“当然,一瓶提神剂,对吗?”
马努斯微微转过头:
“而且还是你熬制的。”
“你看出来了?”
西弗勒斯把手抬到嘴巴前面呵了口气,升腾起来的白雾挡住了他略心虚的眼神:
“妈妈说那距离一瓶合格的药剂还差得远,不过我已经没有多的材料再熬制一瓶了……它的有效期可能只有一周?不,可能还会更短。”
西弗勒斯的声音略显懊恼,马努斯却听笑了,把自己戴着的围巾和手套脱下来丢给了西弗勒斯。
“你做什么?”
“争取在那瓶提神剂失效之前得一场感冒,不然岂不是浪费了?”
“你在说什——”
西弗勒斯愣住了,被这么一说,他也有些纠结了,到底应该是赶在那瓶提神剂失效之前把它用掉更好,还是不要生病更好?
“哈哈哈哈——”
看西弗勒斯居然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马努斯这次笑得都憋不住声了。
西弗勒斯皱起了眉,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但他没有证据。
另一边,马努斯眯着眼睛,沉浸这种穿越前从未感受过的,简单、纯粹、热烈的友谊当中,心头半分杂事也无。
从学术的角度来说,这种正面而强烈的情感在这个世界绝对有着值得深挖的力量和价值,而从情感的角度来说,他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也很享受。
马努斯从来不是为了研究要把自己搞得断除七情六欲的疯子,他并不会拒绝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舒适的追求,比如美食,哪怕这会影响到研究学习的效率。
但他始终认为,让自己的灵魂保持在一个昂扬向上,具有激情和积极性的状态,才是真正能让研究效率最大化的方法。
过去他从美食和风景中汲取能量让自己保持在这种状态,现在他发现亲情和友情也有类似的效果。
是这个世界的特殊性吗?
算了,这不重要,毕竟没有参照物可作为对比。
这时,他们的目的地到了,马努斯一步跨上了一块倒下的墙壁,以此为阶梯顺着前面的废墟往上,三步两步就登上了二楼。
这里原本也是宿舍,只不过现在已经是露天的了,墙壁高的地方还剩大半截,矮的地方就是马努斯进来的地方,顺着一楼的墙迈上来完全畅通无阻。
站在二楼,马努斯从墙的缺口看着一楼的西弗勒斯,对方正抱着他的围巾和手套跟面前的墙根较劲,于是摇了摇头:
“你把围巾和手套戴上不就好了?”
“唔……有道理。”
不多时,穿戴整齐的西弗勒斯也上了二楼,看着已经在半截墙上坐下的马努斯,也跟着来到旁边坐下。
“今年给你的生日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
赶在西弗勒斯开口之前,马努斯先行开口。
“是什么?”
听到自己的生日礼物,西弗勒斯一下子就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题。
除了母亲送的高布石,他的其他玩具都来自马努斯的生日礼物。
比如一只和当初的他差不多高,现在已经因为浆洗有些变形的玩偶熊,又比如一对放在一起会自己跳交谊舞的橡木小人,它们现在已经有些掉漆了……
西弗勒斯不由得期待起了新的礼物。
“下周的今天你就能知道了——礼物如果提前说出来是什么,就没有神秘感了。”
马努斯露出了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
“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