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发出一道近乎气声的道谢,贝洛斯捧着那纸巾在脸上胡乱地抹了几圈。
马努斯看得一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自己上手——
魔法伎俩·清洁
魔法,让生活更美好。
清理一新并不能用于清洗活人,因为人的结构太复杂了,这个魔咒有时候会略显粗暴,或者残留下一些清洁用的泡泡。
魔法伎俩就刚刚好,没有魔咒和施法动作的限制,纯看魔力的操纵精度。
被魔力洗了把脸,沉浸在悲伤当中的贝洛斯也没察觉到有哪里不对,抓着一团纸巾平复了下心情之后,他继续有些哽咽地说道:
“那天之后母亲就住进了圣芒戈,一直躺在病床上,很久才能清醒一会儿。圣芒戈的医生说……母亲是被默默然袭击造成的伤害,那是种强大的黑魔法,这种伤害就像是它对默然者的侵蚀一样,目前没有方法可以治愈,圣芒戈只能尽量让这种伤害维持不恶化。”
贝洛斯又在纸巾团上擤了擤鼻涕:
“父亲当时快要气疯了,想要找到那个默默然是从哪来的,但是却没找到,那附近只有一片被摧毁的村子。魔法部的人说,那个默默然可能已经死了,绝大多数的默然者都只会在临死前爆发魔力变成默默然,然后在疯狂的破坏中把自己的生命燃尽。”
随后,贝洛斯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中多出了几分茫然无措:
“我当时也很痛恨那个默默然、默然者,但当我知道什么是默默然之后,我对那个默然者又有些恨不起来了……”
谁又会愿意变成一个默然者呢,对方也只是个绝望的孩子,面对那些让他变成默然者的痛苦,就像他们当时面对默默然时一样无力。
而且默默然暴动时,对方是处于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暴动之后也直接就死了,说对方当时已经死了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他该恨谁呢?
那些把那孩子变成默然者的人吗?
根据魔法部的调查,这些人大概就是那个村子的居民,在他们一家遇袭之前就已经死在默默然的暴动之下了,他可以恨,但没有用了。
他好像谁也恨不了了。
但他的母亲躺进了圣芒戈,只有偶尔能清醒一阵,而且还会感受到强烈的痛苦,在他面前还要勉强装作轻松的样子。
他的父亲也在那天之后几乎没怎么笑过了,更是一次也没有再带他出去玩。
本来好好的一家三口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明明都活着却好像每个人的生命都不再完整了,他们家永远地失去了一块对快乐的感受上限。
他不该有恨吗?
马努斯听完了全程,对此没有开口评价。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会那么体谅他人。
那个默然者无辜,自己一家难道就有多该死吗?
有仇就报,理清前因后果那是之后的事情了,还有仇那就继续报嘛,先把动手的弄死肯定是没错的。
不过没有如果,所以他不会对贝洛斯的选择和做法评价对错,这种事本身也没有对错,只看自己如何选择而已。
马努斯在思考着两个问题。
一个是关于默默然的,根据亲眼见过默默然的贝洛斯口述,默默然的外观好像和他柜子里的那个东西有些出入……能力也差太多了,看来那东西大概真不是默默然。
除此之外,当年那个默然者真的死了吗?
大部分默然者确实一辈子就能化作默默然一次,然后直接燃尽生命,但也有小部分可以扛过去,说白了初次化作默默然只是属于默然者的魔力暴动而已。
这个魔力暴动比起普通的小巫师猛烈得多,副作用也更强,但却并非绝对致命。
真正让默然者活不过十岁的是默默然的魔法侵蚀,而且就算是这一点,也不是没有特例,恰好宾斯刚刚和他提到过一个特例。
那名默然者可是一直活到了成年之后!
当年的默默然最终下落不明,没有看到尸体,那就不能武断地认为对方已经死了。
啊,当然,马努斯只是习惯性地列出这一可能是存在的,他没打算去找对方,毕竟和对方有仇的也不是他,对方死亡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关于默默然的问题只是一种联想下的发散,而关于贝洛斯的母亲,其实才是他主要思考的问题。
如果是他,面对这种伤患,该如何治疗?
最直接的方式大概就是放任对方死去然后用魔法复活,贝洛斯的母亲只是受害者又不是默然者,默默然的魔法侵蚀再怎么难缠也是无源之水,死一次怎么也能摆脱了。
除此之外就属于尝试性的治疗了,没有真正接触过患者和默默然的魔力之前,各种方式马努斯觉得都有希望,可以一试,成功率和安全性根据使用方法的不同亦有差别。
至于说圣芒戈的判断,在马努斯看来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这个世界对默默然都没有什么研究成果,指望他们能研究明白如何治愈默默然造成的伤害?
这就和黑魔法防御术可以脱离黑魔法来教一样好笑。
“你知道那一天,我在你的那面魔镜里看到了什么吗?”
马努斯回过神,稍稍回忆了一下贝洛斯当时的神情:
“是默默然?”
“是啊……我在镜子里看到默默然的时候可是吓了一跳,后来我自己都忍不住气我自己,怎么能又被吓到,而且还是被一个镜像吓到。”
贝洛斯忍不住抬起手握拳敲了敲脑袋:
“不过,也是在那天听到你说那面镜子的作用之后,我才明白,我终究还是恨那个默默然的,我想要杀了他。有的书上说默默然是一个独立的生命,有的书说默默然只是一道黑魔法……我希望它是个独立的生命。”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把对那个默然者的同情抛开,纯粹地去恨那个默默然。
贝洛斯扭头看向马努斯,对方背着光站在床边,身体边上的一圈像是在散发着银光。
被自己的想法逗得笑了笑,贝洛斯道:
“谢谢你的关心,也谢谢你听我说完这些。这些话我过去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也没有人可以说,现在说出口之后,我感觉轻松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