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文克劳在上……”
七分钟后,潘多拉放下了手里的羽毛笔,看着面前的羊皮纸。
最令她震惊的地方不在于马努斯能写出她风格的论文。
毕竟马努斯那样不需要引(抄)用(书),纯靠自己写的论文才是地狱难度,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马努斯写她这样引经据典的论文,办不到才会让人惊讶。
但这样的一篇论文,是马努斯现场完成的,期间没有看任何书,就很恐怖了。
而更恐怖的是,马努斯甚至不是从头写一篇论文,而是续写她的论文,且和她上文的思路竟然是连贯的……
潘多拉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当时有记得把作业写完,那么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此时此刻,潘多拉看马努斯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梅林。
“最后你再润色一下,加上一些收尾的内容。”
马努斯又叮嘱了潘多拉一句,随后就转回身子继续看手上的书了。
“哦,好的……”
潘多拉重新拿起羽毛笔,对着论文看了一会儿之后,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好吧,她承认自己刚才还是有些狂妄了,这篇论文哪里是她正常写完应有的样子,分明是她幻想中自己能写出来的论文的样子才对!
刚才看的时候只觉得怎么看怎么通,怎么看怎么顺,这简直就是自己的思路,但现在想往后续写收尾了,潘多拉才发现自己完全接不下去。
更不用说马努斯还让她再润色一下了,她刚才自己在脑海里想了几种修改方法,但对比马努斯的原版无不显得多余或者别扭。
改无可改,改则画蛇添足,续无可续,续则狗尾续貂。
算,算了,收尾部分还是扯一点套话水过去吧……
一节魔药课结束之后,斯拉格霍恩把在他们熬制魔药的时候批完的作业发回给他们,照例给马努斯又加了十分,随后还给潘多拉加了五分。
“从这次作业可以看出来你进步很大,希望你能够继续保持!”
斯拉格霍恩看着潘多拉的目光和善亲切了不少。
这位教授算不上势利,但却非常现实,对于那些天赋绝佳的学生总是无比热情,而对于天资平平的学生就比较冷淡了。
潘多拉的魔药天赋并不算出众,只能算中等偏上一点点,过去一直是靠各种魔药书才能填满论文,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热情。
只可惜潘多拉心里很清楚,这份热情实际上并不是对她的。
想到这里,潘多拉的脸颊更红了。
下课之后,潘多拉闷着头把马努斯拉到走廊的角落里:
“谢谢你帮我这一把!没想到斯拉格霍恩教授会给我加分……”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听出了潘多拉话语中包含的歉意,马努斯微微歪头:
“你并不是故意不写完作业的,分数也是加在拉文克劳学院,起因和经过都是好的,如果你未来能引以为戒,记得要好好检查自己的作业,那么结果也是好的。”
潘多拉松了口气:
“放心吧,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忘记了。”
“我没有什么需要对你放心的。”
听到马努斯的这句话,潘多拉愣了一下,有些尴尬。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能这么想,更加严谨的态度肯定会让你的学习更进一步的。”
马努斯点了点头。
潘多拉这才放松了刚才绷紧的身体:
“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有时候会有点气人?”
“唔……或许他们会这样觉得,但大概不敢说出口。”
马努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抬起头:
“我刚才的话有哪里有问题吗?”
……你刚才说别人不敢指出你问题的这句话,问题就挺大的。
潘多拉本来也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无非就是马努斯说话太直白了,把和别人的关系划得太清,有时候在别人想和你关系更近一点的时候会让人尴尬。
但听完这句话,潘多拉忽然觉得,可能指出马努斯的问题不是什么简单随意的事情。
谁知道这位平日里看上去乐于助人的学霸,面对他人指出的问题会是个什么态度?
反正目前呈现出来的结果就是,没有人指出来过马努斯的这一点问题。
犹豫了一下,潘多拉还是放弃了直接说明刚才想法的决定,转而把话题带回了自己的身上:
“唉,斯拉格霍恩教授还说让我继续保持呢,可我拿什么来保持?”
总不可能以后的作业都求马努斯口述她写吧?那得多不要脸啊?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这份期待本就源于一次巧合,你放任它落空就好,不需要为此有心理负担。”
马努斯没有在意潘多拉堪称生硬的话题转折,而是安慰她道:
“而如果你想要维持住这份来自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赞许,那么就努力学习魔药学,而让自己真的能配得上它吧,你距离那个水平并不远。”
潘多拉觉得马努斯怕不是在给自己画饼:
“真的吗?可我想要续写下去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思路。”
“但你在过程中能够跟得上不是吗?当时距离斯拉格霍恩教授随时会进来的时间不远了,作业又已经大致完成——外界的压力太大,来自你自己的压力又不自觉地减小了,当然会觉得毫无头绪。”
马努斯的神情平静,带着一份不容置疑的笃定:
“用心去看那些你在写论文的时候查阅的书籍,在思考的时候不要顺从内心的惰性,而是逼迫自己再多思考几步,多问自己几个问题,今天的这份作业你能续写下去的——你一定能做到的。”
潘多拉低下头,从课本里抽出那张折叠起来的羊皮纸,斯拉格霍恩教授写下的O(Outstanding,优秀、杰出)仿佛在熠熠生辉,而她过往大多数都是A(Acceptable,合格、差强人意),偶尔才能拿到E(E xceeds Expectations,良好、超出预期)。
越过那个让她有些忍不住脸红的O,潘多拉看向最后自己水的那段结尾,脸上的惭愧更明显了。
“我知道了,我会从续写这篇论文的结尾开始……在我改完之后,可以拿给你,请你帮我看看吗?”
马努斯认真地看了眼潘多拉,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