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巴蒂的脸色白得吓人，比万圣节晚宴那天的邓布利多还要不堪。
脸上包括嘴唇都没剩下多少血色，冷汗不断在额头渗出，汇聚成汗珠滚落。
雷古勒斯忍不住在椅子上微微前移，只剩下半个屁股坐在椅面上。
作为旁观者，雷古勒斯眼睁睁看着小巴蒂坐在椅子上和马努斯对视，脸色一会儿变得怒不可遏，像是要杀人一样，又变成现在这样……诡异的样子。
明明眼神和反应都像是见了鬼，但表情透露出来的又是很安心的模样。
殊不知，小巴蒂这会儿宁愿自己见到的是鬼。
被控惑系魔法影响的感觉很不好受，尤其是被一个技艺高超的控惑系法师施加影响，而且对方还放任自己保留一定清醒的时候。
虽然马努斯自称在控惑系并不精通，但那也是指并不如他的那位老师，在控惑系上研究较少且并没有走出自己的特色道路。
毕竟在自身构筑并不涉及控惑系的情况下，光啃老师的老本就够他日常使用和应对敌人的控惑系常规手段了。
而非常规手段，连马努斯的老师也不敢说一定就能应对，无非看谁的手段更高明罢了。
此时此刻，面对马努斯的控惑系魔法，小巴蒂就有幸体验了一把，只有千面魔女的弟子才能够感受到的独门锻炼方式。
就像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意志、灵魂在无尽的虚空当中，被一只大手一点点攥紧。
或者是看着自己落入一张蛛网，被蛛丝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绑缚，直到视线的最后一点也被蛛丝彻底覆盖，属于自己的部分只剩下虚无……
“保持镇定，坚持自我，对抗我施加的影响。”
马努斯开口了，但控惑系魔法依然没有停下。
小巴蒂忍不住生出一抹怒火，这是他不想吗？那不是做不到吗？
然而下一刻他的怒火就被亲近的感觉取代，觉得马努斯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自己应该照做才对……
这诡异的心理变化让小巴蒂的心更凉了，连忙压制自己全部的念头，不管是任何一种念头。
随着时间推移，异样的亲和感一点点褪去，像是攥着自己灵魂的手松开了，小巴蒂松了口气，但看到马努斯没有反应就知道这训练还没有结束……
这才是第一次，要不要强度这么高？
从欲哭无泪到眼泪夺眶而出，小巴蒂用了不到一分钟。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悲伤、喜悦、厌恶、爱慕、惊惧、思念……轮番侵袭着小巴蒂的意志，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情感能够如此充沛。
“好了，第一次来三分钟也就差不多了。”
马努斯取出珐琅茶壶，倒出一杯热腾腾的茶水，随后走上前扶起小巴蒂，喂进了他的嘴里。
小巴蒂此刻正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已经虚脱了。
他刚才是到地狱里走了一圈吗？三分钟？明明他感觉至少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热茶的温度是比舒适稍高一点点的微烫，苦得人整条舌头都发麻发木，但却像是一瓢清凉的泉水浇灌在了小巴蒂近乎枯竭的心灵上面。
缓过神的小巴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股浓烈的睡意就弥漫了上来。
小巴蒂的上眼皮忍不住往下掉，整个人却打了个寒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坚定意志去对抗这股突如其来的睡意。
“没事的，睡一觉吧，宁神茶会治愈你心灵力量的耗损，让锻炼的效果得到最好的发挥。”
马努斯的手指一划，小巴蒂的身体从指尖到头发丝，包括身上的衣物都变得干爽起来，身下的座椅也变成了一张柔软的床铺。
能够把整个身体都包裹到陷进去的那种。
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小巴蒂的身体却已经非常诚实地随着被马努斯放平而进入了沉沉的睡眠状态。至于刚才要说的话，也只能等到他睡醒了。
帮小巴蒂盖上被子防止天文塔顶的冷风让他感冒，马努斯看向了雷古勒斯。
如坐针毡的雷古勒斯。
“旁听了这一节课，感想如何？”
“你……”
马努斯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雷古勒斯差点拔腿就跑。
稍稍冷静了一下，雷古勒斯斟酌着用词开口：
“你平时给其他学徒上课，也都是这么……嗯……”
“首先，他们还并不算是我的学徒。虽然我也有教授朋友们一些魔法知识，但这些知识仅仅是基础而已，没有到学派传承的地步。”
马努斯看了眼小巴蒂，抬手放了个静默领域，有些感慨地说道：
“正如我之前对你说的，学派之中的传承非常正式严肃、绑定关系非常紧密——这当中有好处也有束缚，并不是适合所有人的道路。”
对于感性思维大过理性思维的巫师们而言，只要这一点基础不扭转过来，越往后走就会分歧越大。
现在这样的基础教学就是最好的状态，能够帮他们对这个世界看得更清楚，也能增加实力和手段，加入学派反而是在给未来埋下隐患。
“同时也如你之前所说的，学派是需要大量资源的。我现在的积蓄……还没有到可以支持给学派大规模招人的程度，自然也没有动要招收学徒的心思。”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算限制的限制，那就是马努斯自己现在还在高速发展期，并不是那种手头有课题，但可以预见的是不会在短时间内出成果的状态。
一般来说，有足够空闲的法师才会顺便给学派招个新学徒，马努斯的老师就是这样。在课题之余出去转一圈，重置一下思维顺便看看有没有好苗子。
总不能为了学派的延续，影响到自己的研究吧？
而不一般的情况，就是见到了那种非常有天赋，非常适合自己学派的苗子了。
马努斯在见到雷古勒斯之后改变主意也是这不一般的情况——雷古勒斯本身并没有天才到这种地步。但在马努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雷古勒斯是他见到的第一个思维天然理性的巫师。
第一个！
马努斯觉得要是自己下手晚了，说不定雷古勒斯会被这个环境所污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