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138章 亲启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婚约在前

作者:吃糖会牙疼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40.5万字

第138章 亲启

书名:婚约在前 作者:吃糖会牙疼 字数:3.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9:51:32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信纸是那种老式的横格纸,薄得透光,折成三折,边角磨得起了毛。苏宝赞站在马路中间,展开那张纸。母亲的字歪歪扭扭,笔画很用力,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宝赞,妈妈写这封信的时候,你还在苏北。妈妈在深圳,一个人。妈妈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如果你看到了,妈妈想告诉你几件事。”

苏宝赞的手开始抖。她蹲下来,蹲在马路牙子上,把信纸摊在膝盖上。阳光很烈,照得纸面反光,她偏了偏头,继续往下看。

“第一件事,你爸爸不是坏人。他做了错事,但他不是坏人。妈妈年轻的时候在澳门,你爸爸对我很好。他给我买铺子,给我租房子,带我去氹仔的天台看海。后来他以为我死了,买了墓地,立了碑。妈妈知道那块碑是空的。妈妈每年清明去看那块空碑,不是恨他,是想告诉他——我还活着。”

苏宝赞攥着信纸,指腹蹭过“我还活着”四个字。母亲每年清明去那块空墓,放一束菊花。她知道陈宝赞在澳门。她知道那块碑是陈宝赞立的。她活着,他以为她死了。两个人隔着海,隔着一块空墓,过了半辈子。

“第二件事,妈妈对不起你。1991年妈妈把你送回苏北,是因为妈妈在深圳做服装生意,天天跑市场,没时间照顾你。妈妈想把你留在身边,但妈妈没有本事。后来妈妈赚了钱,想接你回来,你已经上学了。妈妈不想让你转学。妈妈错了。”

苏宝赞的眼睛模糊了。她伸手蹭了一下,手背上全是水。1991年春天,母亲把她送上火车,她趴在车窗上哭,母亲站在月台上笑。她以为母亲不要她了。她恨了很多年。后来母亲回苏北看她,带了一箱衣服,她赌气不穿。母亲坐在床边,看着她,没有说话。现在她知道了。母亲站在月台上笑,是因为不敢哭。

“第三件事,妈妈没有嫁给你爸。妈妈和陈宝赞没有领过结婚证。妈妈年轻的时候不懂,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了。后来有了你,妈妈想领证,你爸不肯。他说他做了错事,不配。妈妈不怪他。妈妈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是生了你。最遗憾的事,是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苏宝赞蹲在马路牙子上,信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她攥紧纸边,继续看。最后一段字很小,写得很密,像是母亲赶时间写的。

“宝赞,妈妈写这封信的时候,陈宝赞刚刚离开深圳。他来看过我,站在楼下,没有上来。妈妈看见他了。他瘦了,头发白了。妈妈想下去找他,但妈妈没有。妈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以为我死了的人。妈妈让他走了。妈妈后悔了。”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替妈妈跟他说一声——秀兰不怪他。秀兰等他等了三十年。那块空墓,妈妈去看过很多次。妈妈想告诉他,墓是空的,但妈妈的心不是。妈妈心里一直有他。”

“妈妈写于1991年3月19日。深圳罗湖。”

苏宝赞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她蹲在马路牙子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柏油路面上,砸出深色的圆点,很快被太阳晒干。她蹲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慢慢站起来。

她转过身,看见陈宝赞站在小区门口。他穿着那件黑色薄羽绒,弓着背,站在铁门旁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着她手里的信封,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苏宝赞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她把信封递过去。陈宝赞低头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看着封面上母亲歪歪扭扭的字——“宝赞亲启。妈妈。”他没有接。

“她写给你的。”他说。

“她说让我替她跟你说一句话。”

陈宝赞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着,眼窝深陷,灰白的胡茬在阳光下泛着白。他看着她,等着。

“她说,秀兰不怪你。秀兰等你等了三十年。那块空墓,她去看过很多次。墓是空的,但她的心不是。”

陈宝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的皱纹和下巴上灰白的胡茬。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但没有出声。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抖。他伸手扶住铁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响。他弓着背,一只手撑着铁门,另一只手攥着胸口的衣服,攥得很紧。

苏宝赞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攥着那个信封。陈宝赞抖了很久。等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全是水。他用袖子蹭了一下,蹭得脸发红。

“她等我三十年。”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就在澳门。坐船一个小时。我一次都没去。”

苏宝赞把信封塞进他手里。陈宝赞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手指摩挲着封面上的字。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封贴在胸口,攥着。他没有拆开。他只是攥着,像攥着一件很轻又很重的东西。

“上去吧。”苏宝赞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陈宝赞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一只手攥着信封。到了七楼,他靠在墙上喘了一会儿。苏宝赞开了门,他走进去,坐在沙发上。信封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压着。

苏宝赞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接了,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宝赞。“你妈在信里说,她1991年3月19日在罗湖。那天我出境。我们同一天在深圳。她在罗湖,我在皇岗。隔了几公里。我不知道。”

苏宝赞坐在他对面。她想起肖寒查到的——林启正那天从澳门入境深圳,去了罗湖,待了四个小时,带走一个牛皮纸信封。母亲把信交给林启正,林启正带回了澳门。陈宝赞当天出境,回了澳门。两个人擦肩而过。

“林启正知道我妈在罗湖等你吗?”

陈宝赞摇头。“他不知道。你妈让他带信,他就带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苏宝赞靠在椅背上。窗外,深圳的中午很安静,楼下偶尔有车经过。她看着陈宝赞坐在沙发上,弓着背,两只手压着那个信封。他等了三十年,等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一页纸。但那一页纸,够他过完剩下的日子。

她掏出手机,给程影发了一条消息——“不用去曼谷了。信拿到了。”

程影秒回——“那我去哪?”

苏宝赞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她转头看陈宝赞。陈宝赞正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信封,目光很静。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回澳门。帮我查一件事。周慕仁死之前,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他值班室的文件柜,除了病历,还有没有别的。”

程影回了一个字——“好。”

苏宝赞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看着陈宝赞,忽然想起一件事。母亲在信里说,她1991年3月19日在罗湖。那天陈宝赞出境。两个人同一天在深圳。但肖寒查到的记录是——陈宝赞3月12日入境,3月19日出境。林启正3月19日入境。三个人同一天在深圳。母亲在罗湖,陈宝赞在皇岗,林启正在罗湖。母亲把信交给林启正,林启正带回澳门。陈宝赞当天回了澳门。三个人,同一天,三个地方。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很安静,阳光照在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她忽然想起母亲信里最后那句话——“妈妈写于1991年3月19日。深圳罗湖。”那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母亲偏偏在那天写了这封信?她是不是知道陈宝赞当天要走?

她转过身。陈宝赞还坐在沙发上,攥着信封。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爸。”

陈宝赞抬起头。

“1991年3月19日,你走的那天,我妈在罗湖。林启正也在罗湖。我妈知道你要走吗?”

陈宝赞看着她。他的目光慢慢变了,从茫然变成某种苏宝赞看不懂的东西。他攥着信封的手紧了紧,然后他说:“她知道。苏国强告诉她的。”

“苏国强?”

“你爸。”陈宝赞的声音很轻,“苏国强那天在深圳。他去找了你妈。他告诉她我买了当天的船票回澳门。你妈没有来送我。但她写了一封信。她让林启正带给我。”

苏宝赞攥着膝盖。苏国强那天在深圳。他去找了母亲。他告诉母亲陈宝赞要走。母亲没有去送。她写了一封信。但那封信在保险箱里放了三十年,没有到陈宝赞手里。因为林启正没有把信交出去。

“林启正为什么没有把信给你?”

陈宝赞低下头。他看着手里的信封,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因为林启正打开看过。”

苏宝赞愣住了。

“他忍不住看了。看完之后,他觉得这封信不能给我。他扣下了。”陈宝赞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抖,“他扣了三十年。直到去年,他把钥匙给我,说‘东西还给你,我不欠你了’。他不敢告诉我信里写了什么。”

苏宝赞盯着他。“你怎么知道他看过?”

陈宝赞把信封翻过来。信封背面,封口旁边,有一道很细的裂口,用透明胶带粘着。胶带已经黄了,但粘得很牢。“你妈封信封的时候,没有用胶水。她用米粒粘的。这个胶带,是后来粘上去的。”

苏宝赞看着那道裂口。林启正打开过。他看了信。他决定不给陈宝赞。他把信塞进保险箱,锁了三十年。去年他把钥匙给陈宝赞,说“东西还给你”。他没有说里面是什么。他不敢说。

苏宝赞站起来。她走到窗边,掏出手机。她翻到林启正的号码。她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林启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很平静:“你看了?”

“看了。”

“你妈让我把信给他。我没有。我看了信,觉得他看了会更难受。所以我扣了。”

苏宝赞攥着手机。“你现在在哪?”

“在回香港的船上。”

“你为什么今天来深圳?”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林启正说:“因为周慕仁死了。周慕仁一死,就没有人知道那封信的事了。我想把信拿走。但我来晚了。你拿到了。”

苏宝赞攥着手机。海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呼呼地响。林启正在船上。他今天早上从香港来深圳,想拿走那封信。但苏宝赞先拿到了。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她撕开信封。他没有阻止。他把信递给她的时候,手在抖。

“林叔。”苏宝赞说,“我妈在信里说,她不怪任何人。包括你。”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过了很久,林启正说了一句——“我知道。”然后电话挂了。

苏宝赞站在窗边,攥着手机。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眯起眼睛。她转过身,看见陈宝赞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个信封。他看着她,目光很静。

“信里还写了什么?”他问。

苏宝赞看着他。母亲在信里写了三件事。第一件,他不是坏人。第二件,对不起女儿。第三件,她不怪他。她等他等了三十年。但还有一句话,苏宝赞没有念出来。母亲在信的最后一行,用更小的字写的,像是写给自己看的——“如果宝赞问起,告诉他,我在氹仔的天台上,等过他。”

她看着陈宝赞。他站在客厅的阳光下,弓着背,灰白的头发,手里攥着那个信封。她张了张嘴。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16528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