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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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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在前

作者:吃糖会牙疼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40.5万字

第136章 七天

书名:婚约在前 作者:吃糖会牙疼 字数:3.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9:51:32

苏宝赞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六点四十分,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灰白色的光。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想起来客厅里睡着谁。她翻身下床,推开门。沙发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陈宝赞不在。她心里一紧,走到玄关,看见他的鞋还在。然后她听见厨房里有声音。

陈宝赞站在灶台前,弓着背,正在煎鸡蛋。锅里嗞嗞地响,油烟往上冒,他偏着头躲。灶台旁边放着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碟咸菜,一碟腐乳。苏宝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他几秒。陈宝赞没回头,但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说了一句:“粥快凉了,先吃。”

苏宝赞坐到餐桌前。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她的那副碗旁边放着一杯温水。她端起粥喝了一口,白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陈宝赞把煎蛋铲到盘子里,端过来放在她面前。蛋煎得有点焦,边沿卷起来,但蛋黄是溏心的。她拿筷子戳了一下,蛋黄流出来,混在白粥里。

陈宝赞坐到对面,端起自己那碗粥,低头喝。两个人沉默地吃着。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楼下的早餐摊开始出摊,传来推车轱辘的声音和油锅的嗞啦声。苏宝赞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看着陈宝赞。

“1991年3月12日到19日,你在深圳待了七天。”

陈宝赞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咸菜。他把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抬起头看她。“肖寒查到的?”

“嗯。”

陈宝赞放下筷子。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看了一眼苏宝赞,又塞回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说:“那七天,我在找你妈。”

“你找到了。”

“找到了。罗湖区,东门,一栋七层的旧楼。她住六楼,阳台上晾着一件碎花衬衫。就是你相框里那件。”陈宝赞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相框上,“我在楼下站了一个下午。看见她出来倒垃圾,看见她上街买菜,看见她晚上亮灯。我没有上去。”

“为什么?”

陈宝赞沉默了几秒。他伸手把苏宝赞面前的空碗拿过来,叠在自己的碗上。碗沿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因为苏国强告诉我她死了。我买了墓地,立了碑。结果她活着。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我亲手埋过的人。”

苏宝赞盯着他。“你还做了什么?”

陈宝赞的手停在碗沿上。他抬起头,看着苏宝赞。他的眼睛很黑,眼窝深陷,但目光很稳。“我让林启正给她汇了一笔钱。不多,够她生活。我没有留名字。她不知道钱是谁给的。”

“那笔钱她收了。”

“收了。她拿那笔钱在罗湖租了个铺面,卖服装。后来生意做起来了,她又开了第二家。你小时候穿的那些衣服,都是她铺子里卖的。”

苏宝赞攥着筷子。她记得小时候,母亲经常从深圳寄衣服回来,碎花的、格子的、带蝴蝶结的。她一直以为那是母亲在工厂里省下来的。原来那些衣服,是母亲用陈宝赞的钱进的货。母亲知道那笔钱是谁给的吗?林启正汇的款,汇款人写的是“林启正”。母亲认识林启正。她一定知道。

“我妈知道钱是你给的吗?”

陈宝赞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你妈比谁都聪明。她收了钱,开了铺子,但从来没有问过。她只是每年清明,去那块空墓前面放一束花。”

苏宝赞愣住了。母亲去过那块空墓。她每年清明去南山公墓给母亲扫墓的时候,从来没有注意过沙湾那边还有一块空墓。母亲自己去,不带她。母亲知道那块墓是陈宝赞立的。她知道,但她不说。

“你怎么知道她去放花?”

“程影看见的。有一年清明,程影去续管理费,看见一个女的蹲在碑前面,放了一束菊花。她没有留名字,放完就走了。程影拍了照片给我看。我认出了那件碎花衬衫。”

苏宝赞靠在椅背上。她忽然觉得很累。母亲和陈宝赞,隔着一块空墓,隔了三十年。母亲知道陈宝赞在澳门,陈宝赞知道母亲在深圳。两个人谁都没有去找谁。母亲收了钱,开了铺子,养大了女儿。陈宝赞在曼谷开了金铺,存了钱,等了三十年。两个人就那样隔着海,隔着那块空墓,过了半辈子。

“妈为什么不找你?”苏宝赞问。

陈宝赞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胡茬发出沙沙的响。“因为你爸。你妈跟我说过一句话——是程影转述的。她说,‘陈宝赞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会替别人做决定了。我不想做他的决定,也不想让他做我的。’”

苏宝赞攥着筷子。这句话,母亲确实会这样说。她记得母亲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偶尔会发呆。她问母亲想什么,母亲说“想一个人”。她问是谁,母亲说“一个很傻的人”。

“妈说的那个很傻的人,是你。”

陈宝赞低下头。他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他背对着苏宝赞站在水池前,洗了很久。苏宝赞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弓着背,灰白的头发,洗碗的动作很慢。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爸。”

陈宝赞的手停在水池里。碗从他手里滑下去,磕在水池壁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没有转身。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淌。过了很久,他才说:“你叫我什么?”

“爸。”

陈宝赞转过身。他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水龙头溅的还是别的。他站在厨房的瓷砖地上,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上还滴着水。他看着苏宝赞,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然后他低下头,用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走吧。”苏宝赞说,“去南山。”

陈宝赞点头。他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他走到玄关,弯腰穿鞋。苏宝赞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系鞋带。他的手在抖,系了两次才系上。

两个人下楼,打了车。车子穿过福田,上了滨海大道,往南山方向开。陈宝赞坐在后座,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他一直没有说话,眼睛看着窗外。经过蛇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妈以前带你来过这里。”

苏宝赞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她写信告诉我。1993年,她写过一封信到澳门。信上说,她带女儿去蛇口看海,女儿指着海对面的灯火问那里是哪里。她说她告诉女儿,那边是澳门。信很短,只有半页纸。我看了很多遍,后来烧了。”

苏宝赞攥着膝盖上的手。1993年,母亲给陈宝赞写过信。信上说她带女儿去看海。那个女儿就是苏宝赞。母亲站在蛇口的海边,指着澳门的方向,告诉苏宝赞那边是澳门。她没有说澳门有谁。但陈宝赞收到了信。他看了很多遍,然后烧了。

“你为什么烧了?”

“因为我不配留着。”陈宝赞的声音很轻,“她写信给我,是告诉我她过得很好。她不需要我。我烧了信,是不想让自己再去找她。”

车子停了。南山公墓的大门出现在车窗外。苏宝赞下车,陈宝赞跟着下来。他站在公墓门口,仰头看着那块石牌坊,上面刻着“南山公墓”四个字。他攥着信封,跟着苏宝赞往里走。走过一排排墓碑,走过那些刻着陌生名字的石碑,走到墓园深处。苏宝赞在一排墓碑前停下来。

林秀兰之墓。碑上刻着母亲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爱妻林秀兰之墓。夫苏国强立。1998年。”

陈宝赞站在墓碑前面。他低头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把牛皮纸信封放在碑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束花,白菊花,用报纸包着。他把报纸拆开,把花放在碑前,和信封并排。

“秀兰。”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我把病历给你送来了。真的那份。你能治,是我没本事,没让你治成。”

他蹲在墓碑前面。风从山脚吹上来,吹得菊花微微晃动。苏宝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弓着背,灰白的头发,蹲在母亲的墓碑前面。她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陈宝赞跟母亲说话。

“那块空墓,我留着。将来我死了,你女儿要是愿意,就把我葬在那里。离你近一点。”

苏宝赞攥着口袋里的那张照片。她把它掏出来,看着照片上三个人。苏国强的手搭在母亲肩上,陈宝赞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三个人都在笑。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那行字——“1990年,澳门。我们三个,一个都不该来。”

她蹲下来,把照片放在墓碑前面,压在花下面。

陈宝赞转头看她。他的眼睛红着,但目光很稳。他看着苏宝赞蹲在他旁边,看着墓碑上母亲的名字。风从山脚吹上来,吹得两个人眯起眼睛。远处,深圳的楼群在晨光里亮着,像一片沉默的海。

苏宝赞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肖寒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1991年3月19日,陈宝赞从深圳出境。同一天,林启正从澳门入境深圳。两个人没有见面。但林启正去了一趟罗湖,待了四个小时。他离开的时候,带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苏宝赞攥着手机。1991年3月19日。陈宝赞离开深圳的那一天。林启正去了罗湖,待了四个小时,带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那个信封里是什么?是母亲写给陈宝赞的信?还是别的什么?

她转头看陈宝赞。陈宝赞还蹲在墓碑前面,看着母亲的名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宝赞说母亲写过一封信到澳门。信上写她带女儿去蛇口看海。那封信,陈宝赞烧了。但林启正带走的那个牛皮纸信封里,会不会有另一封信?一封母亲没有寄出去的信?

她站起来。风从山脚吹上来,吹得墓园里的松柏沙沙响。她看着陈宝赞蹲在墓碑前面的背影,攥着手机。林启正在香港。那个信封,也许还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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