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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瞎子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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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 分类:仙侠 | 字数:408.4万字

第12章 瞎子故人

书名: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3:12:41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一晃间林青云也过完周岁了。

林德贵望着院子里刚学会走路的林青云,那孩子正摇摇晃晃地追着母鸡跑,棉布褂子后襟沾满了草屑。

“青云……青云……”

林德贵亲切地喊着。

青字辈,名字是他四叔取的,目前村里文化最高的算是他老人家了。

尽管活了一个甲子也没混上个秀才。

过完周岁,村里有不成文的习俗,要请算命先生算下。

只是前面四个娃子夭折后,让林德贵对算命先生的信任度降到了冰点——

当初说好的都是大富大贵,甚至都三丫头说是要当皇妃的,到头来怎么一个都没能挨到成年呢?

还是林德贵四叔安排好了,带着林德贵和林青云到了羊云川镇,四叔当年在镇子上私塾读书。

镇西有河名“羊云川”,每至深秋,河滩芦花漫卷如云,常有野羊涉水渡河,羊群与芦花难辨,仿若流云栖于碧川。

传说古时曾有牧羊女在此等待戍边恋人,待到青丝成雪,她放生的羊群竟与芦花共生共长,化作千秋不散的云絮。

后人建镇于此,取名“羊云川”,镇中女子仍爱簪戴芦花,深信那些漂泊的云朵里,藏着世间所有未竟的相逢。

三人走到一户看起来家境不错的宅子门口。

在一株虬枝老槐的荫下,时瞎子摆着他的卦摊。

他身着一件褪了色的玄色直裰,膝盖处打着同色的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头上戴着一顶方巾,表明着他虽流落江湖,却也是个读书人的身份。

脸上那副用铜丝箍着的墨晶眼镜,遮住了双目,也让他与周遭五光十色的俗世划清了界限。

他背脊微驼,静静地坐在一条歪脚凳上,不声不响。

他的脚边,匍匐着一条与他一样上了年岁的黄犬。

毛色土黄,嘴吻周遭已是雪白一片,瘦骨嶙峋,却能看见紧实的肌肉线条。

它把长长的嘴筒子搁在前爪上,眼皮耷拉着,似睡非睡,只有那双时而一颤的耳朵,显露出它对周遭一切动静了如指掌。

这一人一犬,有着旁人无法参透的默契。

若有香客前来问卜,时瞎子枯瘦的指节在盛放卦签的竹筒上轻轻一扣,那老狗便从喉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算是替主人应了门。

当瞎子伸手摸索案几上的笔墨时,老狗会抬起头,用湿凉的鼻子精准地碰一下他的手腕,为他指引方位。

只有晚风掠过,吹得摊前那面“推命”的布招微微晃动。

他们便这样依偎在暮色里,一个以耳代目,静观世声;一个以默为言,守护着这片属于他们的昏暗天地。

那墨晶镜片之后,他究竟是真是盲,无人敢去究诘。

坊间只流传,这条通灵的老狗认的主,祖先是洪武年间从北方逃难来的读书人,能断生死,知休咎。

林德贵四叔走到离卦摊不足一丈处,那条伏在地上的老黄狗便昂起头,低吠了几声。

时瞎子面朝来人方向,耳廓微微一动,嘴角竟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扬声道:

“林老四,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林德贵四叔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时老鬼,也不知你是真瞎还是假瞎?嗬,连西洋眼镜都戴上了?费了不少银子吧!”

时瞎子并不接这话头,只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如枯枝般精准地按在了林青云的头顶。

他眉峰渐渐锁紧,左手指节飞快掐算,嘴唇无声翕动,仿佛在与冥冥中的什么对话。

“时老鬼,算好了没有?究竟如何?”林德贵四叔等得焦躁,忍不住出声催促。

“你走吧,这卦……我不算了。”时瞎子沉默了半晌,终是长叹一声。

“你这老鬼,就这么记仇?当年……”林德贵四叔刚要翻旧账。

“——当年的事早翻篇了……”时瞎子截住他的话头,声音里透着疲惫。

“你放心,不白占你便宜!”林德贵四叔从林德贵手中夺过一个小布袋,“啪”地拍在卦桌上,气哼哼道,

“规矩我懂,还不至于为了这点银钱算计你。”时瞎子听得钱袋落桌的声响,墨晶眼镜后的面容微微一动。

他侧耳辨了辨四周动静,见街面无人,这才缓缓摘下眼镜,露出透着清光的眸子。

“你我同窗数载,今日我也不瞒你。”

“干我们这行的,多说一字便是多泄一分天机,要折寿的。”

他摩挲着手中的眼镜,声音压得极低。

“我爹临终时,我跪在床前发过誓,定要好好读书,求个功名,绝不再走他的老路。”

老时瞎子是真正的目盲之人,当年方圆百里谁不知晓?

每日门前车马不绝,可不到三十岁就瞎了眼,不到四十岁又瘫了身子只能卧床,熬不过一年便撒手人寰。

这些旧事,林德贵四叔也是知道的。

时瞎子微微眯起双眼,压低声音说道:

“这个秘密,万万不可外传。”

“老夫还指望靠着它谋生呢。”

林德贵与四叔闻言,便也安然落座。

另一侧,林青云正与那条老黄狗嬉戏玩耍。

时瞎子缓缓道出往事,语气平缓而深沉。

他与林德贵的四叔一样,都是久试不第的老童生,一生未能求得功名。

时瞎子的父亲见他自幼聪慧,一心指望他刻苦攻读,将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为此,从小到大在他身上耗费了不少心血与银钱。

然而时瞎子对功名之事始终兴致寥寥,反倒对父亲为人卜卦算命的本领颇感兴趣。

即便父亲管教甚严,他仍暗中钻研此道,自学了不少本事。

甚至有一事,连其父至死都未曾知晓——

时瞎子未及弱冠之年,在这方面的造诣便已远超其父。

时瞎子自然深谙“泄露天机者必遭天谴”的古训。

因此,每逢关键之处,他从不将话说死,言语间总是留有充分的余地与分寸。

这种模棱两可,既是对天命的敬畏,也是对自己的保全。

加之他巧妙依托着父亲积攒下的名望,和自己装扮得清新脱俗,言语中夹带着“知乎者也”,一副仙气飘飘的样子。

故而虽操此业,生意火爆却能独善其身,既不“瞎”,也不“聋”,安然度日。

“时老鬼,你也知道我的来意,你这人虽然讨厌,但你卜算之术,我信得过。”

林德贵四叔开门见山。

“枭神夺食,母星入墓,绝克之局。”

“若推此子之命,须折老夫三年阳寿;若再道破玄机,更损十载春秋……”

时瞎子缓缓吐出这几句话,林德贵与四叔闻言,俱是浑身一震,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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