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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羊云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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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 分类:仙侠 | 字数:408.4万字

第24章 羊云书院

书名: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3:12:41

寒衣节那场惊天动地的傩戏,如同在沉寂的湖面投入巨石,涟漪荡及林家村的每一个角落。

法事过后,林青云似乎并无太大异样,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眼神却透着超乎年龄灵光的孩童。

唯有林德贵与四叔,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几分,却又因忘机道长与那神秘傩面舞者忘尘的对峙,蒙上了另一层难以言喻的隐忧。

冬去春来,积雪消融,伏牛山再次披上点点新绿。

年关的热闹喧嚣过后,林德贵四叔将林德贵唤至跟前。

油灯下,四叔沟壑纵横的脸上神色凝重:

“德贵啊,青云这孩子,天资颖悟,非池中之物。”

“我这把老骨头,肚子里这点墨水,教他蒙学识字尚可,再往深里讲,已是力不从心,不能耽误了他。”

林德贵默默点头,他何尝不知。

青云虽才十二岁,其领悟力与偶尔提出的问题,常让他这做父亲的也哑口无言。

“羊云川镇上的‘羊云书院’历经四百余年。”四叔继续说道。

“是方圆三十里最好的书院。”

“山长韩文启,字子明,小我一岁,是我与时瞎子的同窗,二十一岁就高中举人,后外出为官,四年前告老还乡后,接手书院。”

“他学问扎实,为人方正,尤擅教谕蒙童。”

“如今林家也算略有家资,我想将青云送至他门下,打好根基。”

林德贵对这位韩山长亦有耳闻,知其教学严谨,门下出过不少才俊,当即应允:

“全凭四叔安排。”

开春后,选了个黄道吉日,林德贵备齐了束修六礼——

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瘦肉条,带着林青云,随四叔再次前往羊云川镇。

羊云书院坐落在羊云川镇东头,依着一段舒缓的坡势而建,背靠郁郁苍苍的伏牛山余脉,门前有清浅的小溪蜿蜒而过,绕过镇子后汇入镇西的羊云川内。

春日暖阳下,但见一片黛瓦粉墙,掩映在几株古松与初发新绿的垂柳之间,显得格外清幽肃穆。

院门并不轩昂夺目,却自有一股庄重气度。

黑漆木门上方,悬着一方乌木匾额,上面是古朴厚重的“羊云书院”四个擘窠大字。

门两侧镌刻着一副楹联,乃是:

雨化春儒,风薰夏弦,养就满腹经纶,岂为功名抛心力;

云涵岳峙,川渟渊峙,拓开万古胸襟,终凭道义作栋梁。

此联点明书院育人非为科举功名,而在涵养性情、砥砺德行的宗旨。

在这个时代十分难得。

穿过讲堂,后院则更为幽静。

这里是藏书楼“览萃楼”及山长、教员居所所在。

小径以卵石铺成雅致图案,两旁竹影婆娑,苔痕上阶绿。

藏书楼虽只两层,却显得沉静渊深,窗明几净。

楼前一副短联,意境深远:

庭松不改青葱色,

案墨犹存馥郁香。

这联语朴实无华,却道尽了书院岁寒不凋的学术坚守与翰墨流芳的文化传承。

此时,春风拂过,松涛隐隐,溪声潺潺,与讲堂内传来的琅琅书声、以及览萃楼中散发的淡淡芸香——保护书籍的香草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羊云书院独有的气息。

这气息,是松墨的清香,是古籍的陈韵,是学问的沉淀,更是无数莘莘学子在此“藏修游息”、求索问道的岁月留痕。

每一片瓦,每一根柱,每一副对联,似乎都在无声地言说着义理与文章,浸润着在此求学的每一个人。

韩文启年逾七旬,面容清瘦,目光温和而透着睿智,接待了故友与林氏父子。

他考校了林青云几句蒙学的章句,又让他试对了一个简单的对子,林青云皆对答如流,偶有稚嫩,却思路清晰,灵气逼人。

韩文启抚须微笑,对四叔道:

“林老四,此子璞玉可雕,我收下了。”

目光中满是欣赏。

就在办理入学事宜时,恰逢时瞎子前来书院寻韩文启品茗叙旧。

听闻林青云要入书院,时瞎子墨镜眼镜后的眉头微动,示意林青云近前。

他枯瘦的手指再次搭上林青云的头顶,这一次,他静默的时间比上次更久,指节掐算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嘴唇无声翕动。

韩文启打了个招呼先离开去授课。

时瞎子的手还是紧紧摁着林青云的头。

良久,他缓缓放下手,摘下眼镜,露出那双透着清光的眸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

“奇哉!怪哉!林老四,德贵,你们且来看!”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此子命格……竟变了!”

林德贵与四叔连忙凑近。

时瞎子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上次我所断,乃是‘枭神夺食,母星入墓’的绝克之局,天煞孤星,刑克至亲,孤独终老。”

“可如今……他命宫之中,那股阴煞孤绝之气,竟隐隐松动,仿佛坚冰裂开了一丝细缝!”

“虽未彻底化解,却已非死局!”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青云,又看了看林德贵和四叔。

这时林德贵把去年寒衣节遇到高人道士,做法事的事情大体阐述了一下,时瞎子若有所悟说:

“看来年前那场法事,虽过程波折,却歪打正着,高人以非常手段,硬生生为他撬开了一线生机!”

“此乃逆天改命之始啊!”

“真是祖宗保佑,神明显灵啊!”

四叔闻言,激动得胡须都在抖动,他那双枯枝般的手紧紧掐住时瞎子的胳膊:

“时老鬼,此言当真?那……那青云日后……”

四叔年事虽高,但常年务农,这么紧紧一抓,时瞎子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受不了剧痛,双手快速抽开,重点头:

“只要能寻得戊子年生(注:嘉靖七年,1528年)的女子为妻,以其戊土之厚重根基,牢牢锁住这命宫中即将溃堤的子水寒露,便可固本培元,彻底化解‘水荡之厄’!”

“届时,非但刑克可解,这天生带来的孤煞之气,反而可能转化为其坚韧心性与不凡际遇的助力!”

“前途……不可限量!”时瞎子斩钉截铁。

“你个时老鬼,你不是说算命要折寿的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身子骨,比我还硬朗,少说还能再活上个三五年。”

四叔嘴上骂着是瞎子,心中却如释重负。

这一席话,如同暗夜中的明灯,瞬间照亮了林德贵心中积压十余年的阴霾。

他望着儿子清秀却带着倔强的小脸,眼眶不禁湿润,紧紧攥住了四叔的手。

手续既已办妥,林青云便正式成为了羊云书院的一名蒙童。

他是书院中年龄最小的学生,与那些十五六岁、已准备考取童生的学子同处一室,显得格外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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