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的声响过后几息功夫,只闻“吱呀”一声轻响,那两扇看似沉重的木门竟自内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
门内探出半张清俊熟悉的脸庞,正是林青云。
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似是多日未曾安枕,然那双朗目之中关切之色难掩,似是正欲出门寻人,恰与门外之人撞个正着。
“阿璃?”
林青云见到黄月璃,明显一怔,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宛若暗夜流星,转瞬即逝,随即俊颜之上便被浓重的凝重之色笼罩。
“你……总算见到你了?此地凶险,绝非久留之所……”
他话音未落,目光已如鹰隼般越过黄月璃肩头,瞥见山道尽头骤然涌起的肃杀之气,脸色顿时一沉。
几乎与此同时,只听一阵衣袂破风、脚步杂沓之声由远及近,迅若奔雷,势如潮涌。
刹那间,竹林四周,黑影幢幢,不知何时已被数十名身着劲装、面容冷峻如铁的汉子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汉子眼神空洞无光,气息阴冷似冰,行动间悄无声息,宛如提线傀儡,显然非是寻常武人,倒似那幽冥鬼卒。
人群如水分开,走出两人。
当先一人,锦衣华服,玉带缠腰,面容俊美犹胜处子,却偏偏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邪戾之气,正是那秦暮城。
他目光如淬毒之针,阴狠扫过场中众人,扫到黄月璃身上时,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其中混杂着惊讶、怨毒与一丝扭曲难言的占有欲。
“月璃?”
秦暮城的声音带着几分久未言语的沙哑与难以置信。
“当真是你?哈哈,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洛阳一别,秦某可是对姑娘朝思暮想,寤寐求之,念念不忘啊!”
他言语轻佻,目光却在黄月璃与林青云之间逡巡不去,妒火中烧,几欲喷薄。
黄月璃见到秦暮城,俏脸瞬间血色尽褪,苍白如纸,如见蛇蝎毒虫。
她当时凭着修为惊退了武艺不俗的秦暮城,但如今的秦暮城身上阴邪之气浓郁,非是正常修炼所得,恐怕自己亦非敌手。
黄月璃娇躯几乎贴上林青云身侧,强自镇定心神,冷声斥道,声虽微颤,其意甚坚:
“秦暮城!你……你休得胡言乱语,污人清白!谁要你想念?我与你毫无瓜葛!你根本就不像个男人!”
她心中羞愤交加,宛如沸鼎,想起昔日此人如同附骨之疽般纠缠不休,如今更是引狼入室,招敌来犯,真真是阴魂不散,孽缘难了。
秦暮城被她当众如此冷拒,尤其见她纤腰微侧,竟是全然依赖林青云的姿态,加上那句“你根本就不像个男人”,更是刺痛了他那早已扭曲不堪的自尊。
他想起当年在洛阳,自己何等风流倜傥,翩翩公子,对她百般殷勤,千般追求,却屡遭冷眼,热脸贴了冷臀。
如今自己虽得嫾姬“宠幸”,看似风光,实则被嫾姬采补之后,早已失了男子根本,成了不阴不阳、不人不鬼的怪物。
这奇耻大辱与刻骨愤恨瞬间如毒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面容扭曲,狰狞可怖,猛地伸手指向黄月璃,尖声喝道,声如裂帛:
“黄月璃!你这不识抬举的贱人!当日对我不屑一顾,视如敝履,如今却对这姓林的小子投怀送抱,曲意逢迎!你可知我如今……”
他话到嘴边,那难以启齿的隐痛却堵在喉头,哽噎难言,化作滔天怒火,竟不顾场合,脱口暴出一句异邦秽语:“ばが(注:八嘎)!”
这一声“八嘎”出口,声调怪异,戾气十足,在场众人除嫾姬外,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林青云眉头紧锁,似在思索此言来历。
柳如玉素衣如雪,静立一旁,闻言亦是黛眉微蹙,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切的厌恶。
黄月璃更是惊愕地睁大杏眸,望着状若疯魔的秦暮城,仿佛第一次认清此人皮下隐藏的丑恶面目。
林青云踏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将黄月璃完全护在身后,沉声道,语气斩钉截铁:
“阿璃,此间凶险异常,非你久留之地,速速离去为上!”
他虽不知秦暮城身上发生了何等诡异变故,但观其气息浮躁阴邪,与周遭这些黑衣人如出一辙,已知今日之事绝难善了,恐有血光之灾。
柳如玉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黄月璃惊惶的面容,又落在林青云那护持意味明显的动作上,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悦,如冰湖微澜。
但大敌当前,她并未多言,只樱唇轻启,淡淡道,其声清越,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云所言甚是,黄姑娘还是速离为妙,以免卷入无谓纷争,徒遭池鱼之殃。”
“走?哼,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
一个娇柔婉转,却带着蚀骨阴冷气息的声音悠然响起,仿佛自九幽地府传来,带着渗入骨髓的阴冷。
但见秦暮城身后,嫾姬款步而出。
她身着一袭难以蔽体的绛纱缕金裙裳,那纱衣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紧紧裹缠于其身,将一副曼妙浮凸、曲线惊心动魄的玉体横陈于光天化日之下。
冰肌玉骨,雪肤花貌,在轻纱掩映间若隐若现,端的活色生香,媚骨天成,足以令世间男子血脉贲张,心旌摇荡。
然而,黄月璃视线向上移去,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足以将任何旖旎念头瞬间化为惊怖——
那颈项之上,竟并非预想中的绝世容颜,而是一个森白可怖、完好无损的骷髅头骨!
那骷髅眼窝深陷,黑洞洞不见瞳仁,唯有两点幽暗如鬼火般的红芒在其中跳跃闪烁,下颌骨开合之间,方才那娇柔婉转却又蚀骨阴冷的声音便是自此发出。
骷髅口中发出“啧啧”的怪异声响,语气依旧轻佻,却更添几分毛骨悚然:
“好个钟灵毓秀的小丫头,难得,难得!本座座下正缺个伶俐可人的灵宠,你倒是颇为合适。”
黄月璃被她那看似含笑,实则冰冷无情的目光一扫,只觉神魂皆颤,三魂七魄似乎都要离体而去,如坠冰窖,通体生寒,连指尖都僵硬起来。
林青云心知不妙,此人修为深不可测,且心性狠毒,今日恐难善罢甘休。
他朗声道,试图以理服之:
“嫾姬!你必是冤孽深重,但何必赶尽杀绝,牵连我等无辜之人?岂不闻‘冤有头,债有主’?”
嫾姬掩口轻笑,声如银铃摇动,清脆悦耳,所言内容却狠毒无比,令人胆寒:“小郎君此言差矣。岂不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更何况……”
她咯咯笑着,“你这身精纯的纯阳精气,还有这柳家妹子的玄阴之体,乃至这小黄丫头的先天灵韵,对本座而言皆是难得的大补之物,岂能暴殄天物?”
言罢,她玉手轻挥,姿态慵懒,却如将军下令,“拿下,死活不论!”
那群黑衣死士闻令,顿时如鬼魅出匣,无声无息地扑上,刀光剑影骤起,挟带着森森鬼气与刺鼻腥风,铺天盖地般向林青云、柳如玉席卷而去。
林青云清叱一声,声若龙吟,腰间秋水剑应声出鞘,剑光如九天匹练,寒芒四射,瞬间在身前舞成一团光幕,护住周身要害。
柳如玉素手轻扬,袖中飞出数道金色符箓,快如流星,凌空化作数道金光熠熠的屏障,符文流转,暂阻敌势。
青梅和青桃亦是不敢怠慢,分别拔出一对寒光闪闪的短刃和一条无骨软剑,两人身形灵动如燕,翩然掠入战团,与数名黑衣人缠斗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