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这是……”
林青云如遭雷击，语无伦次，猛地倒退一步，双目圆睁，嘴巴微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用力眨了眨眼，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再次定睛看去——
那座宅院依旧真真切切地矗立在那里，绝非幻觉！
一股巨大的震撼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柳如玉对于他这般反应，似乎并不意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笑意。
她柔声道：“林公子不必惊讶，且随我入内一看便知。”
说着，她上前一步，轻轻推开了那扇对于林青云而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朱漆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林青云如同梦游般，跟着柳如玉迈过那高高的门槛，走入庭院之中。
庭院内的布置，更是与他记忆中的洛阳故宅毫无二致！
熟悉的青石板小路，路旁点缀的几块太湖石，角落里那株枝干虬结的老梅树，树上甚至还残留着几朵迟开的、冷香幽幽的梅花……
以及那座他曾与柳如玉多次品茗交谈的茶室，都原封不动地摆放在那里。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时光倒流，将他带回了数月之前的洛阳。
柳如玉引着兀自处于震惊恍惚状态的林青云，来到茶室。
茶室内早已备好了红泥小炉，炉上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着松枝燃烧的清香。
她亲手提起铜壶，动作优雅娴熟地烫杯、沏茶，将一盏碧绿清澈、香气馥郁的茶汤，轻轻推到林青云面前。
看着林青云那依旧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无数问号的眼神，柳如玉才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幽谷清泉，流淌在这静谧的庭院中：
“林公子此刻心中之惑，小女子感同身受。”
“此事说来确实匪夷所思，超乎常理。”
“实不相瞒，我家中……”
“祖上曾出过一些身怀异术、不为人知的奇人异士，机缘巧合之下，掌握了一些……”
“嗯，可称之为‘空间挪移’或者‘芥子纳须弥’的古老秘法。”
柳如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如何能让林青云更容易理解这惊世骇俗的事情。
……
“那日林公子离开洛阳后不久，因一些迫不得已的缘由，我们便关闭了这秘法。”
“所以，林公子，你先前所见并非幻觉，也非宅院凭空消失，而是它……”
“原本就不是在洛阳。”
“而林公子你，其实在进入柳宅之时，便已经算是离开了洛阳地界，来到了杭州城外，只是你自己不知晓而已。”
她的解释虽然轻描淡写，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足以颠覆常人认知。
林青云听得心神摇曳，震撼不已。
这等挪移乾坤、穿越空间的奇术，简直是闻所未闻，只在上古神话、志怪小说中才偶有提及！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学儒家经典的范畴。
但联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融合先祖林镇岳记忆魂魄的奇遇，以及之前遇到的重重遭遇，似乎这广袤世间，存在此类玄奇诡秘、不可思议之事，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他心中的疑惑虽未完全消除，但看着柳如玉那清澈见底、真诚无比的明眸，以及眼前这真实不虚、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宅院景象，他内心深处，已然选择了相信。
“原来如此……世间竟真有此等玄奇之术……”他长吁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许久的块垒尽数吐出。
这解释虽然离奇，却总算解开了他最大的心结，让他不必再怀疑自己神智失常。
旋即，他又想起昨日在媚香楼的惊险遭遇，连忙问道：
“那昨日在媚香楼，危机时刻，那飞镖传书，警示于我，可是柳小姐让青梅姑娘所为？”
柳如玉颔首，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正是。我虽隐居于此，但并非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
“那秦暮城，我亦在暗中留意调查。”
“此人行踪诡秘，心思狡诈，与一些来历不明、武功路数迥异中土的异邦人往来密切，所图之事，绝非寻常。”
“林公子虽得先祖传承，武艺精进，神速非常。”
“但秦暮城此人身份复杂，心思阴毒，背后牵扯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水深无比，极其恐怖。”
“昨日若非青梅恰好也在附近查探，及时察觉异常并示警，林公子贸然与之冲突，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打草惊蛇尚在其次，若林公子因此有何闪失……”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后怕与深切的关怀。
林青云闻言，回想起昨日那几名蓝衣人诡异莫测的身手、狠辣果决的作风，以及他们施展的毒烟遁术，还有秦暮城那有恃无恐、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股寒意。
他确实冲动了，低估了对手的狠毒与实力。
若非青梅及时出现，后果的确难料。
他看向柳如玉，心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诚挚地说道：
“多谢柳小姐再次救命之恩，青云没齿难忘！只是……”
“这秦暮城，究竟是何来历？”
“他与我有旧怨不假，但他出现在杭州，与那些异邦人勾结，究竟意欲何为？”
“他与我，与这江南之地，又有何关联？”
他一连串问出心中新的疑惑。
柳如玉眸光变得深远，望向庭院外那被围墙切割出的、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要看穿这世间的迷雾。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
“此事说来话长，牵扯甚广。”
“背后关联的，可能不仅仅是个人恩怨，更涉及朝堂、江湖、乃至域外势力。”
“其中关节，小女子目前也尚未完全查明，有些线索，亦是扑朔迷离。”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沉重。
“林公子只需记住，此人及其背后的势力，极其危险，在其真正目的未明、我方准备未周之前，万不可再轻易涉险，与之正面冲突。”
“需知小不忍则乱大谋，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有些真相，需待时机成熟，水到渠成之时，方能彻底揭晓。”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她的话语如同警钟，在林青云耳边敲响。
林青云看着她凝重的侧脸与眼中那抹化不开的忧色，知道她所言非虚，绝非危言耸听。
他也明白，自己如今虽然奇遇加身，但实力尚浅，根基未稳，江湖经验更是匮乏，确实不足以应对如此错综复杂、暗藏杀机的局面。
他点了点头，将满腹的疑问与那急于复仇的冲动，暂时强行压下，沉声道：
“柳小姐金玉良言，青云谨记于心。日后行事，定当三思而后行。”
然而，在他沉稳的外表之下，一颗探寻真相、磨砺自身、以期将来能够直面风雨的决心，却如同被春雨浇灌的种子，开始悄然生根发芽。
秦暮城及其背后那神秘的势力，如同笼罩在江南上空的一片巨大阴影。
这看似平静繁华的杭州城，这如诗如画的西子湖畔，不知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诡谲的漩涡与致命的杀机。
他的江南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