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略一思索,见左右无人,便迅速闪身,进了吟风阁隔壁的一间空房。
房间内陈设华丽,锦帐绣被,软榻圆桌,梳妆台镜,一应俱全,空气中残留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淫靡气息。
他无心细看,迅速掩上门,屏息凝神,将耳朵紧紧贴在与隔壁相邻的木质板壁上,试图探听那边的动静。
然而,这媚香楼的雅间为了顾及客人隐私,隔音似乎做得颇好。
板壁厚实,他只能隐约听到隔壁传来一些模糊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似乎有秦暮城的声音,还有一个略显低沉、带着异样口音的陌生男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女子的娇笑。
他努力分辨,也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如“货物”、“水路”、“确保万无一失”、“那位大人”等零碎词语,更觉云山雾罩,疑团重重。
正当他全神贯注、试图听得更清楚一些之际,忽闻“嗤”的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
一道寒光如同暗夜流星,自窗外电射而入,“笃”地一声脆响,一枚小巧玲珑、造型奇特的柳叶飞镖,精准无比地钉在了他身侧不远的朱漆立柱上!
镖尾之上,还系着一卷素白色的绢帛。
林青云心中大惊,骇然回头,只见窗外人影一闪而逝,速度极快,根本看不清形貌。
他心脏怦怦直跳,强自镇定,迅速上前,运起内力,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深入木柱的飞镖拔出,展开系着的素笺。
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灵动、却透着一股急切的小字:
“速离此地,危!”
字迹陌生,并非他所认识的任何人的笔迹。
但这传递的信息却让林青云心头骤然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是谁在暗中警示?
是敌是友?
对方是如何发现自己在此的?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行踪可能早已暴露,此番跟踪秦暮城到此,实在是太过冒失莽撞!
难道……
这是秦暮城设下的圈套,故意引他来此?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蔓延全身。
他当机立断,不再犹豫,此地已成龙潭虎穴,必须立刻离开!
他不再试图探听隔壁动静,决定从后窗或者寻找后门离开。
林青云轻轻推开房门,探出头去,只见长廊上空无一人,只有两壁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循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向楼梯口走去。
然而,刚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情景让他心头一沉——
只见通往楼下大厅和后院的通道口,已被五六个装束诡异、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人影牢牢堵住!
这些人全身都笼罩在深蓝色的紧身夜行衣中,布料似乎能吸收光线,使得他们在那昏暗的廊下如同融入了阴影。
头上戴着只露出双眼的怪异头套,那眼神冰冷、空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如同捕食前的毒蛇。
他们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矮小精悍,但行动间却给人一种猎豹般的敏捷与危险感。
背后交叉背着短刀,腰间鼓鼓囊囊,不知还藏着何种致命的利器。
他们行动时悄无声息,如同暗夜中飘忽的鬼魅,此刻呈扇形散开,已然将林青云的所有退路封死,杀气弥漫。
“林青云,别来无恙啊?”一个充满讥诮与戏谑的声音,自身后慢悠悠地响起。
林青云猛地回头,只见秦暮城好整以暇地踱步而出,脸上带着那种猫捉老鼠般的、令人极度厌恶的笑容。
他轻轻拍着手,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啧啧,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想不到啊想不到,当年羊云书院里那个只会死读书、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穷酸,如今也长了本事,敢玩起跟踪的把戏,甚至还敢闯进这烟花之地来了?”“看来不仅是胆子肥了,连这脸皮,也厚实了不少嘛!”
他的话语如同毒针,一根根刺向林青云的旧日伤疤。
秦暮城走到那群蓝衣人前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林青云,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狠毒:
“可惜啊可惜,狗终究改不了吃屎!还是那么喜欢多管闲事,自不量力!早知道你命这么硬,像蟑螂一样怎么都踩不死,当年在书院,就该直接弄死你,也省得今日再来费这番手脚!”
林青云面对重重包围,心中虽惊,但体内源自林镇岳的那股精纯内力已然自行缓缓流转,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寒意,让他并未慌乱失措。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剑,直刺秦暮城,声音沉稳而带着质问:“秦暮城!你休要逞口舌之利!你鬼鬼祟祟,与此等装束诡异、非我族类之人混迹一处,究竟意欲何为?尔等在此密谋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意欲何为?勾当?”秦暮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冷,“就凭你?也配来过问我的事?你还没这个资格知道!既然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新仇旧恨今日一并了结!”
他话音一落,脸上戏谑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猛地一挥手!
那五六名如同雕塑般静立的蓝衣人,在秦暮城挥手的同时,瞬间发动!
他们的动作迅捷如电,步伐诡异莫测,仿佛脚不点地,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了泛着幽蓝寒光、造型奇特的短刃(注:苦无或手里剑),从不同角度,如同群狼扑食,向林青云周身要害袭来!
他们的招式刁钻狠辣,配合默契,或直刺咽喉,或削向手腕,或撩向下阴,无所不用其极,显然是经过严苛训练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机器!
林青云低喝一声:“来得好!”
不敢有丝毫怠慢,体内内力奔涌,瞬间施展出脑海中林镇岳记忆里的沙场搏杀之术。
这路拳法掌法,脱胎于战阵,讲究的是大开大合,一往无前,以力破巧,带着一股惨烈霸道的沙场气势。
只见他拳风呼啸,掌影翻飞,脚步沉稳,如同磐石,内力灌注之下,竟将率先扑来的两名蓝衣人势在必得的合击逼得连连后退,手中短刃几乎拿捏不住。
然而,这些蓝衣人身法实在是太过诡异灵动,如同泥鳅般滑溜,又如同鬼魅般飘忽,往往能在林青云刚猛霸道的拳劲及体的前一刹那,以毫厘之差避开。
他们手中的短刃更是如同毒蛇吐信,寒光闪烁,不时在他衣衫上留下破口,甚至有几次,那冰冷的刃锋几乎是擦着他的皮肤掠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险象环生!
林青云越打越是心惊。
这些人的武功路数,迥异于他所知的中原各家各派,招式狠辣简洁,追求极致的效率与杀伤,而且极其擅长合击与隐匿之术。
若非他得了先祖林镇岳的武道传承,内力与招式都远胜从前,恐怕一个照面之下,就已身首异处。
但他毕竟实战经验尚浅,对自身暴涨的内力运用也远未达到圆转如意的纯熟境界,在五六名同样身手不凡、配合无间的诡异高手围攻下,起初还能凭借一股锐气与精妙招式勉力支撑。
但时间稍长,便渐渐感到内力消耗巨大,气息微乱,招式也不如起初那般流畅,左支右绌,守多攻少,情势岌岌可危。
秦暮城在一旁抱臂旁观,脸上带着残忍而满意的笑意,似乎很享受看到林青云如同困兽般挣扎的模样,时不时还出言讥讽:
“对!就是这样!给我往死里打!让他知道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