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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为弟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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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 分类:仙侠 | 字数:408.4万字

第152章 为弟伸冤

书名: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3:12:42

时光上溯到嘉靖二十四年(注:1545年)的年末。

时值隆冬,腊月将尽,洛阳城内外早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连日的风雪虽偶有停歇,但那砭人肌骨的寒意,却无孔不入地弥漫在天地之间。

天色总是灰蒙蒙的,难得见一丝日光,唯有那呼啸的北风,卷着碎雪与尘土,在长街短巷间穿梭呜咽,更添了几分岁末的萧瑟与凄清。

河南府学那朱漆剥落的大门紧闭着,门前一对石狮子默然蹲踞,身上覆着薄雪,显得愈发威严而冷漠。

一个身着半旧青布直裰的身影,正立在府学门前的石阶下,微微仰头望着那高悬的“河南府学”匾额。

此人正是林青河,年近四十,面容敦厚,因常年伏案劳作,背脊已略显佝偻。

他刚从伏牛山村探亲归来,身上还带着远路的仆仆风尘,眉宇间却有着归家团聚后的些许暖意,以及即将见到族弟的期盼。

林青河紧了紧肩上不算沉重的行囊,里面除了几件随身衣物,更珍重的是族叔林德贵小心翼翼交托给他的那几块散碎银两。

想起临行前族叔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的殷切神情,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如树皮的手,颤抖着将银钱放入他掌心的情景,林青河心头便是一热。

德贵叔的话语犹在耳畔:

“青河啊,回洛阳后,定要去府学寻寻青云。这孩子……性子倔,报喜不报忧。快过年了,你拿这钱,扯几尺好布,给他做身新衣裳穿,莫让他在同学面前失了体面……”

那是长辈对远行游子最质朴、最深沉的牵挂。

林青河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驱散了些许旅途的疲惫,整了整衣冠,迈步上前,叩响了府学那扇看似沉重无比的大门。

等了半晌,侧边一扇小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门房模样的老者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被打扰后的不耐,上下打量着林青河这身不起眼的打扮,语气冷淡:

“何事?”

林青河连忙躬身,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人家,叨扰了。小可林青河,想来寻府学中的一位生员,名唤林青云,乃是小可的族弟。不知可否行个方便,通传一声?”

那门房听到“林青云”三字,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他再次仔细打量了林青河一番,眉头微蹙,语气竟比方才又冷了几分:

“林青云?你寻他作甚?”

“小可刚从家乡而来,受长辈所托,特来探望他。”林青河依旧陪着小心。

门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不必寻他了,他……已不在府学了。”

“不在?”林青河一愣,心头蓦地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急忙追问,“老人家,此话怎讲?我青云弟他……是告假外出,还是迁往他处求学?”

门房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似的,快速说道:“告假?迁学?哼,他是被革除了学籍,驱逐出府学了!如今人在何处,谁也不知。”

“革除学籍?”林青河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为……为何?青云他自幼苦读,品行端方,怎会……怎会遭此厄运?”

门房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怜悯与避之唯恐不及的神色,挥了挥手,像是要驱赶什么不祥之物:

“为何?还能为何?自然是犯了学规!据说是……是科场舞弊!这等丑事,府学上下讳莫如深,你休要再打听了,速速离去吧,莫要给自己招惹麻烦!”

说完,不等林青河再问,“砰”地一声将小门紧紧关上,那声响隔绝了内外,也仿佛将林青河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击碎。

科场舞弊!

革除学籍!

不知所踪!

这几个字眼如同毒蛇,疯狂地噬咬着林青河的心。

他呆立在风雪中,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却远不及他心中冰冷的万分之一。

青云弟,那个自幼聪慧过人、被全族寄予厚望的读书种子,那个性情虽有些执拗,却绝对正直不阿的年轻人,怎么会与“舞弊”二字扯上关系?这绝无可能!定是其中有莫大的冤情!

惊愕过后,便是无法抑制的焦急与担忧。

青云如今身在何方?

他遭此巨变,身心该受到何等摧残?

盘缠可还够用?

寒冬腊月,可有栖身之所?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水,在林青河脑海中翻滚。

不能就此放弃!定了定神,林青河强撑着几乎虚软的双腿,开始在府学周围徘徊,试图向偶尔出入的生员或仆役打听更多消息。

然而,那些人一听到“林青云”的名字,要么面露惊恐,连连摆手,讳莫如深;要么眼神闪烁,语焉不详,匆匆离去;更有甚者,直接投来鄙夷或厌恶的目光,仿佛他是什么污秽之物。

世态炎凉,人心叵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悄然掐断,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沉默与谜团。

一番徒劳无功的打探,只让林青河的心愈发沉入谷底。

他意识到,寻常途径绝难得知真相。

如今之计,唯有找到能主事之人,问个明白。

府学之中,学谕周守拙掌管生员纪律风纪,青云之事,他必然知晓内情。

尽管隐隐感到此事背后恐有隐情,前去质问学官风险极大,但为了族弟,林青河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他骨子里那份伏牛山村民特有的执拗与血性,此刻被彻底激发出来。

几经周折,林青河才勉强托人将求见的意愿传递了进去。

出乎意料,那周守拙学谕竟答应见他。

当林青河被引着,穿过重重院落,走向周守拙处理事务的廨署时,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廨署内燃着炭火,暖意融融,却带着一股沉闷的压抑感。

周守拙端坐在一张紫檀木书案之后,身着青色官常服,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乍看之下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然而,他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开阖之间却偶尔泄露出些许精光与冷厉,令人不敢直视。

听闻林青河是林青云的族兄,周守拙执笔批阅文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在林青河身上扫视了一遍。

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更有一丝极难察觉的、一闪而逝的阴鸷。

“哦?你是林青云的族兄?”周守拙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官威,“寻本学谕,所为何事?”

林青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紧张与愤懑,躬身行礼,言辞恳切:

“回禀学谕大人,小民林青河,确是林青云族兄,受雇于城中‘汪记布庄’。”

“今日冒昧打扰,实因听闻族弟竟被……”

“被革除学籍,心中惊骇万分,寝食难安。”

“青云自幼苦读,品性纯良,断不会行那舞弊之事。”

“此事定然另有隐情,恳请学谕大人明察秋毫,告知小民其中缘由。”

“也好让家中长辈知晓,我那可怜的族弟,如今究竟身在何方啊!”

说到动情处,林青河声音哽咽,眼圈已然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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