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效。”林青云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振奋。
柳如玉也点了点头：“这香炉中的愿力，果然能抵御那禁制的侵蚀。”
两人加快了脚步，不过片刻工夫，便来到了坡顶。
坡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几棵老松树散落其间，松针铺了一地。
空地前方，便是后村的入口。
后村入口处，一堵矮墙横亘在路旁，两个矮壮的身影正来回踱步，手中各持一柄弯刀。
两人一边走动一边低声交谈，说的是倭语，叽里呱啦，又快又急。
林青云拉着柳如玉闪入坡顶一棵老松树后，将身形隐入浓重的暗影中。
他探出头去，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两个守卫，见他们步伐虽稳，目光却并不朝这边看，显然只是例行值守，并未察觉到坡上的异样。
“先绕一圈，看看四周情形。”林青云凑到柳如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侧。
柳如玉微微点头，耳根处悄悄泛了一层极淡的绯色，却什么也没说，只将手中春月剑握紧了些。
两人借着松树与荒草的掩护，无声无息地绕过了那堵矮墙，从侧面的一片灌木丛中穿了过去。
后村的四面环山，形如一只浅浅的碗。
三面山壁如削，壁上寸草不生。
村中屋舍错落分布，果然如瑛子所言，三排屋舍由外向里排列，第一排两户，第二排四户，第三排两户。
屋舍间以碎石小径相连，小径两侧散落着一些陶罐、木桶和竹筐，显是袁家人搬来后零散置办的。
最后一排屋舍之后，村子的尽头，一条陡峭的小径蜿蜒而上，如同一道灰白色的刀痕，劈开了高耸的山壁，通往山顶的黑暗中。
小径极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嶙峋的岩壁，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苔藓。
林青云远远望了一眼，若是爬上去小径，确能俯瞰整座后村。
他又朝村中仔细看了看，见每户屋舍的窗缝中都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偶尔有人影在窗纸上晃动。
第二排东侧的两户屋舍中，隐约可见有人影走动。
他在心中默默将地形与瑛子所言一一对照，确认无误后，方才拉着柳如玉低声问道：“看到那条路了？”
柳如玉点头：“看到了。”
“这条路很陡，但爬上去一段后，能俯瞰整个后村。”林青云将背上的香炉紧了紧，“咱们先上去，居高临下看清楚了，再作计较。”
柳如玉应了一声，两人正欲动身，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
林青云浑身一紧，右手已搭上太初剑的剑柄，柳如玉也握紧了春月剑。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松树后头的灌木丛中传出来，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急促。
随即，一道身影从树丛中闪了出来。
那人身上挂满了枯叶、草屑和泥土，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发丝间还夹着几根细碎的树枝，脸上灰扑扑的，左颊上蹭了一道泥痕。
整个人脏兮兮的，狼狈至极，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不是黄月璃又是谁？
黄月璃的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欢喜，往前迈了一步，正要开口——林青云却猛地拔出了太初剑。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剑尖斜指地面，目光死死锁在黄月璃脸上，那目光里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深的戒备。
柳如玉也拔出了春月剑，剑尖微抬，与林青云并肩而立。
黄月璃愣住了——她张了张嘴，脸上的欢喜僵在了嘴角，琥珀色的眸子中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浮起一层薄薄的委屈：“青云，如玉，你们这是怎么了？”
柳如玉目光紧盯着黄月璃的面孔，低声道：“真是月璃姐姐吗？”
“不然呢？”黄月璃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微微撇了撇，一副被冒犯了的模样，“如玉妹妹，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柳如玉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月璃姐姐，你莫要生气。方才在村中，我们被幻术所惑，道长受了重伤。那幻术逼真至极，所以此刻他谨慎了些。”
黄月璃脸上的不悦微微僵了一瞬。
她看了看林青云那张沉静而戒备的面孔，又看了看柳如玉眼中那掩不住的担忧，嘴角的弧度慢慢敛了去。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们见到的……可是大太奶的模样？”
林青云与柳如玉同时浑身一震，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林青云心跳加快了几分，柳如玉嘴唇微微张开，半晌合不拢。
黄月璃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伸手拨开额前散乱的发丝：
“我在这里蹲了三日，亲眼看着他们演练了好多遍。每一次都是大太奶的模样。那些东瀛人学不来黄家的傀儡术，可黄云乾学得来。”
林青云缓缓将太初剑收回鞘中，可他的手却没有离开剑柄。
他上前一步，凑近了些，借着月光细细打量黄月璃的面孔。
那张脸虽被泥垢和草屑遮了大半，可眉眼间的轮廓、鼻梁的弧度、唇形的大小，分明就是黄月璃无疑。
他又侧耳听了听她的呼吸声，气息虽有些急促，却平稳而绵长，不似幻术所化的虚影那般虚无缥缈。
“当真是你。”林青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剑柄上的手指一根根松开，面上浮起一丝歉疚，“阿璃，方才是我太草木皆兵了，你莫要见怪。”
黄月璃“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翘了翘：“我要是见怪，早就在村口跟你们翻脸了。”
她掸了掸衣襟上的泥土，“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方才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倒真是吓了我一跳。我还当你们中了什么邪，连我都不认得了呢。”
柳如玉走上前来，伸手替黄月璃拨去发间夹着的一根枯枝，温声道：“月璃姐姐，你这几日可还好？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黄月璃闻言，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泥垢和草屑，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愤愤道：“都怪我自己大意，中了这禁制！”
原来黄月璃那日离开淳安后，一路追查，来到了何家坞潜入了后村。
那时后村的禁制还没有现在这般强大，她在村中潜伏了一个多时辰，方觉着身体有些不适——头晕目眩，四肢乏力，丹田中的灵力运转也变得滞涩起来。
她心知不妙，便想着往高处走，一方面可以观察村中的情形，另一方面也可以看看能否从山顶找到翻越出去的路。
“那时我还能撑得住，就一路摸到了后村尽头那条小径上。”黄月璃说到此处，伸手指了指村后那条蜿蜒而上的小径。
“可等我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那禁制忽然加强了，像是有人在阵眼上加了力。”
“我只觉着前面像是有一堵气墙，任凭我怎么催动灵力，都冲不过去。那气墙无形无质，却密不透风，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整条手臂都麻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后怕，琥珀色的眸子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那堵无形气墙的寒意此刻还残留在她掌心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