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云乾心中暗暗叫苦,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口,让他的呼吸加重了几分。
可那口气还没喘匀,他便看见黄月璃双手一翻,六颗鸽子蛋大小的黑色丸子同时出现在掌中,紧接着毫不停顿地挥出——六颗炸丸!
黄云乾见无处可躲,便催动护体罡气。
可他的罡气只罩住了大半个身子——头部、肩颈、腹部、双臂……都被一层淡黄色的光晕裹住,偏偏膝盖以下的部分尚未成型。
六颗炸丸如同六道黑色的闪电,几乎同时撞上了他的护体罡气。
“轰!!!”六声巨响几乎叠在一处,震得整座后村都跟着颤抖。
黄云乾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膝盖以下炸开,两条腿血肉横飞,骨骼碎裂,剧痛如同潮水般从脚底直窜顶门。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人被气浪掀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面土墙之上。
“砰”的一声闷响,土墙裂开,碎石簌簌落下。
黄云乾瘫在墙根下,两条腿自膝盖以下已经血肉模糊,鲜血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涌出来。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淌了满脸。
黄月璃立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着,面上没有半分得色,眼睛冷冷地盯着墙根下瘫软的身影,嘴角紧抿成一条线。
柳如玉站在她身侧,春月剑斜指地面。
可就在二人以为黄云乾已然彻底丧失战力之时,他忽然动了。
黄云乾双手在这一刻猛然抬起,十指翻飞如蝶,掐诀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那指法极熟极稳,左手掐“辰”位,右手扣“午”诀,指尖隐隐泛起一层暗青色的微光,如同死水潭中泛起的腐萤,幽幽地在他指缝间流转。
黄月璃瞳孔骤然一缩。
她太熟悉那套指法了——黄家“玉生之术”,以秘法催动残肢断骨重新生长,能在极短时日内令伤口愈合、筋骨重连。
当年她在午潮山时,曾亲眼见大太奶以此术替一位被山石碾断手臂的族中子弟接续断骨,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那子弟便能重新握拳。
此法需耗大量本命精元,非长老以上修为不得施展,且有一桩铁律——非嫡系血脉不可传,非族中正式长老不可习。
黄云乾虽挂着长老的名号,可他那一支是旁支末流,血脉早已驳杂不纯。
大太奶念他修行不易,且平日里做事本分,给他一碗饭吃,可真正的核心秘术,从未让他碰过半分。
但此刻他指尖掐出的诀法,分明就是“玉生之术”的起手式!
黄月璃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化作一片冰冷的怒意。
她嘴角紧抿成一条线,声音如寒铁般清晰地送入黄云乾耳中:“云乾长老,别白费心机了。”
黄云乾十指猛地一僵,指尖暗青色的微光如同被风吹动的烛火般晃了一晃。
他抬起头来,惨白的面孔上浮起一层惊惶,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辩驳什么,可那掐诀的双手却停也不是、续也不是,僵在半空,十指微微发颤。
黄月璃冷冷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黄家的玉生之术,你不配!想断肢再生,等下辈子吧。”
话音未落,她双手猛地一翻,两柄鸳鸯刀同时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冷冽的银弧,如同两轮被掷出的新月。
刀光破空时带出尖锐的啸鸣,速度之快,几乎不给人眨眼的余地。
黄云乾的瞳孔猛然放大,本能地想要缩手。
可他双腿已废,连坐姿都难以维持,全靠后背抵着土墙才勉强撑着身子,哪里还能闪避?
两柄鸳鸯刀不偏不倚,一左一右,齐刷刷地斩在他双手的食指与中指之上。
四根手指应声而断,那层尚未成形的暗青色微光,随着他指尖的断裂骤然消散。
“啊——!”黄云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人往后猛地一仰,后脑撞在土墙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断指处的血如同泉水般往外涌。
十指连心,那剧痛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他的心口,疼得他浑身发抖,连牙关都咬不紧了,惨嚎声变成一阵含混的呜咽。
而那两柄鸳鸯刀,飞出之后并未落地。
它们在半空中各自划了一道圆滑的弧线,如同回旋的弯月,一左一右绕了半圈,又稳稳地飞回黄月璃掌中。
她双手一接,刀柄入手,刃口上的血珠被夜风一吹,簌簌落在脚边的碎石上。
她看也不看那两柄刀,只将目光冷冷地投在黄云乾身上,嘴角轻蔑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黄云乾瘫坐在墙根下,面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食指和中指齐根而断,只剩下拇指、无名指和小指歪歪斜斜地戳着。
玉生之术需要手指掐诀,少了食指与中指,便是废了。
他身上所携的丹药早已在方才的爆炸中炸得粉碎,如今连止血的药粉都摸不出半钱。
两条腿废了,双手也废了,浑身的修为被六颗炸丸震得七零八落,丹田中空空荡荡,连一丝真气都提不起来。
他瘫在那里,如同一截被虫蛀空了的朽木。
“好……好狠的丫头,好歹毒……”黄云乾将体内最后一口真气提了上来,死死护住心脉。
“黄月璃年纪轻轻,就会这么多黄家秘术?黄云霭!你不公平!我黄云乾出生入死,为午潮山打拼了八百年!八百年!”
“你们这些嫡系血脉,生下来便锦衣玉食、秘术任学,我呢?哪一回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族中卖命?可你黄云霭呢?你何曾正眼瞧过我一回?”
“核心秘术不传我,长老实权不给我,连那玉生之术的口诀,都是我偷着学来的!你凭什么看不上我?凭什么!”
黄月璃立在原地,面色依旧冷如寒霜,可琥珀色的眸子深处,原本还有一丝淡到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同族怜悯,此刻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彻底熄灭了。
她可以容忍他的卑鄙,可以容忍他的懦弱,甚至可以容忍他为求活命而摇尾乞怜——可唯独不能容忍的,是他对大太奶不敬,更是直呼大太奶的名讳。
黄云霭三个字,在午潮山黄家,便是天。
黄月璃将右手的鸳鸯刀交到左手,右手五指收拢,只余一根食指竖在身前。
指尖先是泛白,随即亮起一团橘红色的光芒,如同夜风中亮起的一粒炭火,温润而炽热。
光芒在她指尖凝聚了片刻,便猛地一弹,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橘红光线,无声无息地没入黄云乾的眉心。
黄云乾浑身一僵,喉咙里那尚未吐尽的嘶嚎如同被一刀斩断,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中的光芒一闪即灭,随即整个人便软软地靠向土墙,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那张面孔在昏厥中开始缓缓扭曲,颧骨慢慢收拢,下颌渐渐拉长,鼻梁塌陷,嘴唇变薄……
不过几息之间,便从一个枯瘦老者的面容,化作了一张黄褐色的兽脸——
活脱脱便是一只年老体衰的黄皮子,瘫在碎石与血泊之中,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他尚未断气。
黄月璃收回手指,指间那团橘红光芒随之消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昏死过去的黄皮子,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将鸳鸯刀重新插回腰间,淡淡道:
“留你一条命,回去让大太奶发落。偷学秘术、陷害族人、私通外敌、卖主求荣,这四桩罪,哪一桩都可以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