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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9章 袁家夜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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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 分类:仙侠 | 字数:408.4万字

第1519章 袁家夜议

书名: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3:12:50

就在夏末的一个傍晚,袁家婆婆亲自来请瑛子,说家中有要紧事商议,请她务必到场。

瑛子看着婆婆堆满笑意的脸,心中一阵恶心。

可瑛子转念一想,婆婆到底是自己的长辈,若不去,便是失礼。

况且婆婆说,这桩事若办成了,袁家以后便再也不用接客了。

瑛子听到“不用接客”四个字,心中一动,便跟着去了。

袁家把家中四条船并在一处,船头对着船头,用粗麻绳紧紧系住,搭上几块宽木板,便成了一张大桌,可以一家人聚在一起说说话。

袁家一共三十多口人,却只有四条船。

老大老二一条船,老三老四一条船,老五带着老父亲袁照堂一条船,老六袁荣带着母亲和两个未出嫁的妹妹一条船。

暮色四合,船头的灯笼亮起来,昏黄的光晕映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三嫂和四嫂拿出了几块板栗大小的碎银子,大家围过来观看。

瑛子看着那银子,成色极足,白花花的晃眼。

三嫂和四嫂,一个三十五岁,一个三十一岁,嫁到袁家这些年,每年接的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两人姿色一般,年轻时还偶尔能收到花生米大小的劣质碎银子,如今要价不过十来文钱。

瑛子心中生疑,却没有多问。

三嫂将那几块银子在掌心里掂了掂,又举到灯笼底下,翻来覆去地照着。

她嘴角微微翘着,眼风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方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你们是不知道,那客官身上,一股子海腥气,冲得很。可人家出手大方,我便忍了。”

“他搂着我的时候,那胳膊上的肉硬邦邦的,跟铁疙瘩似的,捏都捏不动。他那手掌,又厚又糙,一巴掌拍在我腰上,差点没把我拍趴下。”

“可人家痛快啊,完事之后说我干的好,赏我的。”她又将那银子在掌心一握,攥得紧紧的。

大嫂撇了撇嘴,斜着眼瞟了一下那银子,酸不啦叽地道:“哟,三弟妹好本事啊,这银子成色倒好。”

“可这年头,还有人喜欢你这一口?三十五的人了,皮都松了,腰也粗了,奶子也耷拉了,人家图你什么?图你脸上褶子多?”

三嫂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嘴唇抿了抿,正要开口,二嫂袁王氏已经接了腔:

“大嫂你这话说的,三弟妹那可是有本事的,人家那活好,伺候人周到,客官自然愿意多掏钱。”

“哪像你,听说前几日在严州码头,你已经把价格降到了五文钱?这价钱降得,啧啧,比收摊的烂菜叶子还贱呢。”

这话一出,船上几个嫂嫂都忍不住嗤嗤笑了出来,连两个未出嫁的小姑子也捂着嘴偷笑。

大嫂的脸腾地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发觉自己前几日降价的事早就传开了,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

她狠狠白了二嫂一眼,将头扭向一边,闷声道:“五文怎么了?五文也是钱!总比你那地方烂掉之后没人碰强!”

二嫂面色骤变,原本带着几分得意的脸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站起身来便要朝大嫂扑过去,口中尖声道:“你个烂了心肝的贱货,也配说我?你——”

“够了!”一声苍老而沙哑的呵斥从人群中传来,刺耳而有力。

众人齐齐噤了声,扭头望去。

只见老父亲袁照堂拄着一根竹杖,颤巍巍站起身来。

他约莫七十来岁,脊背佝偻如弓,浑身瘦得只剩一副骨架,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短褐。

他两只浑浊的老眼深陷在眼窝中,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袁照堂立定脚步,竹杖往船板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目光从大嫂脸上扫到二嫂脸上,又从三嫂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几个低头不敢吭声的小姑子身上,方才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们这群没脸没皮的东西,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光景,九姓的船,一年比一年少;官府的禁令,一年比一年紧。”

“前些日子,我听说连上游一向日子过得不错的钱姓也撑不住了,一下子卖了好几条船,只能挤在甲板上睡觉。”

“你们倒好,还有闲心在这里争谁多接了几个客人,谁少挣了几文铜钱。”

他咳嗽几下,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老三脸上,沉声道:“茂儿,你说有正事,说罢。旁的废话,一句也莫要再提。”

老三袁茂面色一肃,站起身来,朝老父亲点了点头,方才开口。

瑛子坐在船帮上,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方才大嫂二嫂那番撕咬,她只觉得恶心;此刻公公那根竹杖一顿,众人鸦雀无声,她又觉得一阵说不出的悲凉。

她别过脸去,盯着船舷外黑沉沉的江水,将那股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袁茂还没有开口,四嫂却把话接上了:“来的人看样子是外地人,口音生硬得很。

那人个子特别矮,压在我身上,头只到我脖子这儿——”她比了比自己的脖颈,脸上非但毫无羞赧,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

瑛子心中暗自思忖,三嫂四嫂,都是三十几岁,在九姓渔民的暗娼行当里,这岁数已是人老珠黄,给二十文便是高价了,怎么会给银子?

况且那银子成色十足,寻常客人哪里舍得拿出来打赏暗娼?她正想着,老三终于又接过了话头。

袁茂面色比方才沉了几分:“那些客官,是东瀛人。”

此言一出,四条船上顿时静了一瞬。

几个嫂嫂面面相觑,小姑子们攥紧了衣角,连几个孩童也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停了嬉闹,睁着眼睛望着大人。

老五袁苍挠了挠头,粗声道:“东瀛人?就是那些海上的倭寇?我听人说,他们贩私货、抢商船,凶得很。前些日子还进攻杭州城艮山门。”

老大袁节哼了一声,撇了撇嘴:“关我们屁事?管他是东瀛人还是岸上人,睡完了咱们婆娘,给银子便是。难不成让他们下回多给几文?”

老二袁芒也接口道:“就是。咱们该撑船撑船,该接客接客。多挣几文钱才是正经,旁的莫要瞎想。”

“都闭嘴!”袁照堂终于忍无可忍,拿竹杖往船板上狠狠敲了好几下。

“咚、咚、咚”,一声接一声,震得四条船都跟着晃。

袁照堂一边敲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佝偻的身子弓成了一只虾米,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咳了好一阵,他才直起腰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几个儿子:“我说过多少回了,说正事的时候,莫要插嘴。你们这群不成器的东西。”

众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袁茂这才接着道:“他们说——可以把何家坞那个村子,给咱们。”

袁照堂闻言,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他怔了一瞬,随即皱起眉头,疑惑道:“何家坞?那个山坳里的小村子?他们凭什么给咱们?那是人家的地,人家的屋,人家祖祖辈辈住的地方。”

袁茂没有立刻答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脖颈上缓缓划了一道。

那动作又慢又稳,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冷。

袁照堂面色骤变,嘴唇翕动了几下,攥着竹杖的手指猛地收紧。

袁茂方才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把何家坞的人,都杀了。一个不留。”

“然后咱们上岸,冒了他们的籍,用他们的名字过日子——何家坞姓何,咱们也姓何;他们种地,咱们也种地;他们打鱼,咱们也打鱼。”

“到时候咱们可以种田,可以去城里做工,也可以做些小买卖。总之——”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几个兄弟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老父亲那张沟壑纵横的面孔上,声音沉沉道。

“总之,不用再靠着捕鱼撑船过日子,也不用再靠婆娘们卖肚皮讨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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