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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0章 银海精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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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 分类:仙侠 | 字数:408.4万字

第1510章 银海精微

书名: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3:12:50

林青云不知道该如何对殷离开口。

忘尘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沉默了片刻,终于上前一步,站在殷离面前:

“殷离姑娘……月翎长老,自戕了;魁泰授首;剩下的族人活下来一半。”

“符水的药力,贫道已经彻底解除,从此以后他们不会再受邪术的折磨。”

“贫道已用道法封住了通往王廷的所有入口,从今往后,他们便在地下好好生活罢。”

殷离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幼蝠——小东西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竖瞳,好奇地望着她,嘴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

殷离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它的额头,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这样也挺好的。”殷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总算有人能繁衍下去,总比被扶摇子控制着,一代代地替他卖命要强。”

她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林青云和忘尘,最后落在矿洞口那片幽深的黑暗之中。

“月翎长老,她终究还是做了她该做的事。她从来都是这样,比谁都要清醒,都要决绝。”

林青云低声道:“殷离姑娘,对不住。我们没能救下她。”

殷离摇了摇头,将幼蝠重新缚在背上,又拾起地上的斗笠,扣在头上。

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一截灰白色的下颌和一张微微弯起的嘴唇。

“林公子莫要道歉,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这辈子,总算为自己做了一回主。”

黄三郎凑到林青云耳边,压着嗓子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着,尖嘴猴腮的面孔上神色变幻,时喜时忧。

林青云侧耳倾听,面色沉静如水,偶尔微微颔首,却始终未发一言。

待黄三郎说完,退后半步,林青云方才沉吟片刻,开口道:

“鞑子主力既已击溃,这一仗便算成了大半。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逃散的漏网之鱼虽翻不出大浪,却也不可不防。吩咐下去,回程路上多留个心眼,莫要着了他们的道。”

黄三郎咧嘴一笑,拍着胸脯道:“公子放心,三郎省得。”

忘尘闻言微微颔首:“漏网之鱼难免,可大势已去。”

“逃散的鞑子即便还能聚拢,也不过十余人,缺粮少药,在这深山里撑不了几日。”

“只是矿道深处尚有些岔路通向别处出口,须得防着他们逃窜出去,骚扰村庄。”

林青云点了点头,带领大家朝山下走去。

山路被雨水泡得松软,脚下的碎石和腐叶混在一处,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泥浆从鞋面的破口处渗进来,凉腻腻地裹着脚趾。

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新安江的涛声由远及近,从低沉的呢喃变成清越的哗哗声,混着夜风里的鱼腥水汽,扑在面上,提神醒脑。

浅滩上,三艘小船泊在岸边,船身随着江波轻轻起伏,船头的缆绳系在岸边几株老柳树的根上,绷得紧紧的。

数十人散落在滩涂上,有的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有的蹲在江边掬水洗脸,有的正帮着从船上搬下草席和干粮。

火把插在沙地里,橘红色的光晕在江风中摇摇曳曳,将一张张疲惫的面孔照得明暗不定。

黄亚楠正蹲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旁,替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包扎右腿。

她袖口处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截白皙的手腕。

可她的面色依旧从容,手指灵巧地将浸了药汁的布条缠在少年肿胀的小腿上,力道不轻不重,边缠边温声嘱咐:

“回去之后,这条腿至少静养七日,不可沾水,不可使力。若是发热,便用冷水浸过的帕子敷在额上。”

少年疼得龇牙咧嘴,却硬忍着不吭声,只咬着嘴唇点头。

他身旁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面色蜡黄,气息微弱,却还强撑着朝黄亚楠拱了拱右手:“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林青云迈步走向浅滩,逐一查看伤者,或拍拍肩,或递水囊,言语不多,却让众人心中踏实了几分。

待走到柳如瀚面前时,他看见这位柳家嫡子双眼紧闭,眼眶周围红肿如桃,眼皮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石灰粉末,整个人靠在一棵树干上,面色灰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柳如玉则来到几个幸存的女子面前,替她们拢了拢散乱的衣襟,又用帕子蘸了温水,轻轻擦拭她们手腕上的淤痕。

几个女子低垂着头,谁也不敢抬眼。

柳如玉目光扫过她们脖颈上的青紫、手背上深深浅浅的掐痕,心中便已明白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说不出口。

有些事,问不得,劝不得,她能做的,不过是陪着坐一会儿。

江风拂过,火光明灭,那几个女子压抑的啜泣混在涛声里,断断续续,怎么也停不下来。

忘尘已在柳如瀚身侧蹲下身来,右掌贴在他后颈大椎穴上,一缕温润的道力沿着经脉缓缓渡入。

柳如瀚浑身一颤,眼皮底下的眼珠剧烈地转动了几下,随即一道暗红色的血水从眼角缓缓渗出来,顺着面颊往下淌。

忘尘又渡了一缕真气,方才收手,站起身来,面色沉凝地对林青云道:“石灰入了眼,又沾了雨水,生石灰遇水便沸,烧灼更甚。”

“贫道方才以真气将他眼中残余的石灰粉末逼了出来,又用清明诀护住了他眼脉。”

“可这石灰灼伤非同小可,回去之后至少静养三个月,不可见强光,不可流泪,每日以菊花、桑叶煎水熏洗,方能不留后患。”

林青云拱手道:“多谢道长。”

柳如瀚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眼前一片灰白,只隐约辨出林青云的轮廓,却还是硬撑着拱了拱手,声音沙哑道:“青云兄,柳某……拖累大家了。”

“如瀚兄说哪里话。”林青云温声道,“养好伤,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转向忘尘道:

“道长,晚辈在倪默书房中曾抄得一方,专治石灰入眼——用桑白皮、玄参、菊花各二钱,煎汤熏洗,再以人乳浸黄连末点眼,日三夜一,可解石灰之毒,免生翳障。”

“此方原出自《银海精微》,倪默在旁批注了几字心得,倒比原方更详些。”

忘尘闻言,眼睛里忽然亮了一瞬,捋了捋颌下短须,低声叹道:“倪默这贼子,医道上确有些门道,倒是收着不少好东西。”

黄锴蹲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拿袖子一遍一遍地擦着斧刃上的泥点子。

他面上虽不显,眼睛却时不时往林青云那边瞟,目光落在他腰间太初剑上,又飞快地收回来,如此反复了三四回。

终于,他把斧子往地上一顿,闷声闷气地朝身旁的黄桐道:“我服了。从前只当咱们黄家拳脚硬,见了林公子才晓得什么叫天外有天。”

黄桐咧了咧嘴,正要接话,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黄晋独自缩在最角落的柳树下,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臂弯里,那张红肿未消的面孔上,一双眼睛却亮得异常。

他望着林青云替柳如瀚开方、又转身去查看另一个伤者的背影,目光中再没了从前的倨傲与轻慢,只剩一种近乎朝圣般的专注。

先前挨了黄三郎两记耳光时,他满心都是羞愤与不服;

可如今看着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在滩涂上往来奔忙,把每一个伤者都记挂在心,他忽然觉着自己先前那些小心思,又可笑,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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