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青梅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口上,嘴角便慢慢咧开一个笑来,用那生硬而黏腻的汉话说道:
“花姑娘,你的生得好。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破地方,强百倍。”
他的声音粗粝而含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腥浊与酒气交织的腐臭。
青梅面色一沉,没有答话。
她将短刀横在身前,微微矮下身形,双脚一前一后站定,重心下沉,气沉丹田。
青桃立在青梅身侧,闻言柳眉倒竖,冷笑一声,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凌厉:
“呸!你这矮脚倭狗,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副嘴脸!满脸横肉,短腿罗圈,站起来还没我肩膀高,也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她骂得又快又脆,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池中面色骤沉。
他那双赤红的眼瞳中,血光猛地一盛,嘴角那抹淫笑却敛了去,换上一种阴鸷的冰冷。
佐马立在池中身侧,闻言却咧嘴笑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像一条黏腻的蛇,从青桃的腰肢滑到胸口,又滑到她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面孔上,嘿嘿笑道:
“这个,更好。嫩,水灵,像刚摘的桃子。池中君,你的那个,归你。这个嫩的,归我。”
他说话时,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太刀的刀柄,拇指挑开刀镡,刀身出鞘三寸,寒光一闪即没。
其余五名倭人也都淫笑起来。
有的用倭语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有的用生硬的汉话嚷着“两个都要”“轮着来”。
他们的眼睛都红得发亮,如同暗夜中饿极了的野狗,嘴角挂着涎水,一步步朝青梅和青桃逼近。
那种眼神,是战场上最令人胆寒的——不是对死亡的畏惧,而是对活人血肉的贪婪与狂热。
池中没有再废话。
他左脚猛地一蹬地面,脚下的碎石四溅飞散,整个人腾空而起,双腿在半空中交错了半圈,倭刀高高举过头顶,借着下落的势头和腰腹拧转的力道——
那一刀劈出的力量,足以将一头牛从肩头劈到胯下。
青梅瞳孔骤缩,将短刀横架而出,双臂交叉,以刀脊硬接那一刀。
“铛——!”一声沉闷而刺耳的金铁交鸣,在空旷的村口炸开。
青梅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顺着刀脊传到她的虎口,又从虎口灌入腕骨、尺骨、肘弯。
最后整个右臂如同一根被压弯了的铁条,从肩头到指尖没有一处不酸麻。
她双腿一沉,膝盖猛地弯曲,脚下的碎石被踩得陷下去寸许。
池中的刀被架住了,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惊愕,反倒笑意更浓。
他赤红的眼睛凑近青梅的面孔,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他的腿在空中一收一踢,动作极快极刁——右脚脚背如同一根铁鞭,狠狠地抽在青梅的左肩之上。
“砰!”青梅只觉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个人如同被一柄巨锤横扫,不由自主地朝右侧踉跄出去。
她脚下连退三步,短刀脱手飞出,勉强以右手撑住地面,单膝跪地,才没有彻底倒下。
可双臂都在剧烈颤抖,肩膀的剧痛让她每次呼吸都牵得胸口发紧,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池中落地,刀尖斜指,嘴角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笑意,一步步朝青梅走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侧面猛扑过来。
“青梅姑娘!小心!”是黄晋。
他双手攥着剑柄,剑尖朝前,以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气势,斜刺里撞入池中与青梅之间。
他咬着牙,双目圆睁,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倨傲的白净面孔,此刻苍白如纸,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狠厉。
池中的刀锋已至。
那一刀本是劈向青梅腰际的横斩,黄晋这一挡,刀锋正正斩在他的长剑剑身之上。
只听得一声脆裂的断响——那柄寻常铁剑应声而断,半截剑身旋转着飞入夜空。
而池中的刀势不减,刀尖从黄晋胸口斜斜划过,割开衣料,切入皮肉,从左肩下方一直拉到右肋。
“嗤——!”鲜血如注,从伤口中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襟。
黄晋整个人被那一刀的余力带得朝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身后一堵半塌的土墙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线血丝。
可若非他这一剑挡了池中刀势的大半力道,他此刻估计已被拦腰斩断,再无生还可能。
青梅猛地回过头来,看见黄晋靠在土墙上,胸口的伤口翻卷如唇,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淌。
她眼眶一热,声音发颤:“黄晋哥!你……你没事吧?”
黄晋勉强抬起眼皮,惨白的面孔上,竟挤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微弱而沙哑:“青梅姑娘,小心些……这倭狗的刀……快得很……”
话说到一半,他猛烈地咳嗽起来,更多的血从指缝间涌出。
青梅的眼泪涌了出来。
可她来不及哭,池中已经再次逼了上来。
而另一边,佐马君也动了。
他矮壮的身躯如同一只贴地掠行的毒蝎,身形一矮,长刀贴着地面斜滑而出,刀尖直取青桃的胯部。
这一刀的角度极其刁钻——从下盘切入,攻的是最难闪避的死角。
青桃如今反应比青梅更快,她脚尖猛地点地,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惊起的燕子,腾空而起,堪堪避过那一刀。
佐马的刀尖擦着她的鞋底掠过,割下一片布来。
可青桃的身形刚刚跃起,心中便暗叫不妙。
佐马那一刀分明是虚招——他真正的杀招,是逼她起跳。
她低头一看,下方已有四柄倭刀同时朝空中刺来,刀尖朝上,寒光凛凛,如同一片刀山。
若她此刻落下去,双腿乃至腰腹都会被四柄刀同时贯穿,当场毙命。
青桃人在空中,腰腹猛地一拧,整个人如同一只翻飞的蝴蝶,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半圈,将原本直落的身形扭向侧方。
同时她右手短刀朝最近的一柄倭刀刀尖上一点,借着一点微弱的反弹之力,整个人朝外翻滚出去。
落地时她在地上连滚了两圈,碎石硌得肩背生疼,可到底避开了要命的刀尖。
“青桃姑娘!”柳朔第一个冲了上来,手中雁翎刀横斩而出,逼退最前面的倭人。
柳敬、柳朗、柳登、柳规紧随其后,同时扑向四名持刀的倭人。
刀光剑影交错,火星四溅,喊杀声震耳欲聋。
青桃趁势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沉重的侧踢,狠狠地踹在她的后背上——是佐马。
他那一刀滑空后,身形不停,就地一滚便起了身,趁着青桃翻滚落地的间隙,一个箭步欺近,飞起一脚正中青桃后背。
青桃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从背脊灌入五脏六腑,整个人被踢得离地飞起,面朝下重重摔在碎石地上。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可后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浑身发软,双臂撑了两次都又跌了回去。
佐马的脸上挂着狰狞的笑意,那双赤红的眼瞳中,映着青桃匍匐在地的狼狈身形,如同鹰隼俯视着爪下挣扎的雏鸟。
“嫩的,我的了!”
那一刀,当头落下——就在刀锋距青桃后颈不过三寸之时,一柄长剑破空而至。
那剑来得太快了,快得没有风声,没有啸鸣,甚至连光影都来不及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