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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9章 婉拒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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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 分类:仙侠 | 字数:408.4万字

第1569章 婉拒好意

书名: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3:12:50

胡四海还要再客气一番,正想说“不碍事,弟兄们闲着也是闲着”,却忽然觉着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他侧头看去,曹文墨不知何时已凑到他身侧。

曹文墨折扇在掌心中转了半圈,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大船甲板上飞快地扫了一圈。

舱中堆着几十只麻袋,上面严严实实盖着厚厚一层油布,四角用粗麻绳勒得死紧,便是江风灌进来也掀不动分毫。

油布表面被麻绳勒出一道道深深的凹痕,底下物件的轮廓隐约可辨,却什么也看不真切。

他又看了看那些黄柳后生的站姿步伐——个个下盘扎实、脚步沉稳,站在摇晃的甲板上身形纹丝不动,与寻常船工水手那种随波逐流的松散姿态截然不同。

他曾在码头上混迹多年,什么人是扛货的苦力、什么人是练家子,一眼便能分辨。

曹文墨凑到胡四海耳边,压着嗓子说了几句话。

胡四海听了,面色微变,随即点了点头,将到了嘴边的客气话咽了回去。

他朝林青云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弟兄们便先去岸上,听候林恩公差遣。”

说罢,刘黑子等人吆喝了一阵,几艘小船便鱼贯靠岸。

胡四海上了岸,方才压低声音问曹文墨:“文墨,方才为何拦我?”

曹文墨折扇一收,不紧不慢道:“大当家,你可瞧见那舱中之物了?”

胡四海点了点头:“瞧见了,盖着油布,扎得严实。”

曹文墨道:“正是。油布盖得密不透风,四角麻绳勒出深痕,说明底下装的东西分量极沉。”

“若是寻常粮货布匹,何必盖得这般仔细?更蹊跷的是那些后生,个个下盘扎实、步伐沉稳,分明是练家子出身,却穿着短褐扮作伙计。”

“大当家,你想想,什么货物值得雇这么多好手押运,连油布都不敢掀开一角?”

胡四海沉吟片刻,问道:“难道,林恩公不想让人知道船上装的是什么?”

曹文墨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的笃定:“林恩公是举人,有功名在身,却亲自押着一船来路不明的重货回杭州。”

“这里头的水,怕是比咱们想的深得多。他方才婉拒大当家的好意,不是不领情,是不想将咱们卷进去。”

胡四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粗声道:“那就听林恩公的。弟兄们散在码头上,暗中照应便是。”

大船甲板上,黄三郎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公子,这要命的差事,可不能交给这些人。”

“四海会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金矿的事若是走漏了消息,那就是天大的祸事!您比三郎更明白这个道理。”

林青云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明白。”

“胡当家的为人我信得过,他的几个头头也是打过交道的,都是好汉。可四海会终究是江湖帮派,人多嘴杂,难保没有别人的眼线混在里头。”

他转过身来,目光越过船舷,望向岸边那段泥滩。

大船离岸足足有十来丈远,中间是黄褐色的泥滩和浅浅的江水,最深的地方也不过没膝。

可那泥滩松软黏滑,踩上去便要陷入半尺,莫说扛着几十斤重的麻袋,便是空着手走上去也要费一番气力。

黄仰见林青云还没拿定主意,又问道:“要不就搭个长跳板?”

黄历却若有所思,沉声道:“叔,你先慢着,容我想想。”

黄仰捋着胡须,不以为意道:“历儿,你难不成能有比老汉我更好的办法?老汉在江上撑了几十年的船,什么事没见过?你倒是说说有啥法子?”

黄历没有急着答话,只是用手撑着下巴,望着岸边的泥滩出神。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结,嘴巴抿得紧紧的。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他霍然站起身来,转头对林青云道:“公子,我想去找一个人。”

林青云微微挑眉:“谁?”

黄历道:“蒯中!一个在江上讨了半辈子生活的人,什么偏门法子都懂些。如果连他也没办法,那就照我叔说的——搭跳板。”

黄仰听见这话,嗤笑了一声,粗声道:“蒯中?那个小子?老汉知道,比历儿你大个几岁,按理说也不小了,可水平实在不怎么样。”

“操船不过十来年,但光触礁就触了七八回,老汉我这辈子,就学撑船的时候触过一回礁!”

黄历神色不变,只平静道:“这些我都知道。老蒯这个人,操船手艺确实一般,但他懂的东西比我和叔都多。钱塘江的潮汐,他肚子里有一本账——”

“春汛时江水暴涨,上游冲下来的泥沙把深槽填平大半,可到了秋汛水退,潮水又把泥沙卷走,深槽重新露出来,这些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江底的深浅,哪段有暗礁、哪段被泥沙淤了,他也摸得透。”

“更要紧的是,沿江各段的势力,哪一段归哪家码头管、哪一处是哪个帮派的地盘、哪条水路走得、哪条水路走不得,他心里都有一本册子。”

“便是这码头哪几家脚行说了算、哪几个管事的能通融……他也门清。”

林青云听着,沉吟了片刻,问道:“此人品性如何?”

黄仰叹了口气,追忆道:“人品倒是没问题。有一回他撑船触了礁,船进了水,泡坏了别人托他运的一批货。”

“他二话没说,把自己家里另一条船卖了,把赔的钱一文不少地给了人家。就冲这一点,老汉也得说他一句,是个实诚人。”

林青云点了点头:“那就试一试。”

黄历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衫,又褪了长裤和鞋子,全身上下只剩一条裤衩。

林青云刚要开口问他做什么,黄历已经一个猛子扎进了江中。

水花四溅,人瞬间便没了踪影。

林青云快步走到船舷边,目光在浑浊的江面上搜寻着,只看见一圈涟漪从船边缓缓荡开,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

黄仰走过来,朝林青云摆了摆手,粗声道:

“公子莫要担心。历儿的水性老汉知道,莫说深秋,就是寒冬腊月跳下去也准保没事。如今大船靠不了岸,小船又没有,也只能这样去联络了。”

林青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江面上。

深秋的江水已经冰凉刺骨,水色黄浊,看不见底,偶有枯枝落叶随着暗流沉浮而过。

他想起黄历方才脱衣时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又想起自己不会水性的窘迫,一时间竟有些惭愧。

黄三郎凑过来,顺着林青云的目光往江面上瞟了一眼,便咧嘴一笑,尖嘴猴腮的面孔上满是满不在乎的痞气:

“公子莫要担心,黄历的水性,三郎我敢打包票——这家伙就是个属鸭子的,天生跟水亲。”

“别说他自己下水,便是公子您掉进江里,他也能背着您游到对岸去,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林青云被黄三郎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心中那点惭愧倒散了大半,摇头道:“我不过是想着自己不会水性,拖累大家罢了。”

黄三郎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公子说哪里话。您是读书人,读书人不会水有什么稀罕的?三郎我倒是会水,可让我写个字,比杀了我还难受。”

黄仰怕林青云担心,又说了一些他们在水上讨生活的轶事,不知不觉过了大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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