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1570章 乘潮泊岸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 分类:仙侠 | 字数:408.4万字

第1570章 乘潮泊岸

书名: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3:12:50

此时,江面的下游方向,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渐渐显出一艘独木小舟的轮廓。

舟身窄而长,不足一丈半,通体由一根整木掏空而成。

舟上站着一个人,手中撑着一根竹篙,一部络腮胡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面孔。

他撑篙的动作并不快,每一下都稳稳当当,竹篙入水时悄无声息,出水时也不带起多少水花,显是对这一段的水深了如指掌。

独木舟驶到大船旁边,黄历从舟尾站起来——他身上裹着一条半旧的毯子,面色被江风吹得微微泛红,嘴唇却已经恢复了血色。

黄律从大船上探出身子,将一件干爽的短褐和一条长裤递了下去,黄历接过,在船尾三下五除二穿好,动作利落得如同在自家堂屋里更衣。

络腮胡汉子将竹篙往大船舷边一搭,也不系缆,只用手牢牢攥住篙尾,双脚在独木舟中微微一沉,整个人便稳如泰山。

他抬头朝大船上扫了一眼,目光在林青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柳如玉身上,最后落在黄三郎尖嘴猴腮的面孔上。

黄历从舟尾走过来,朝林青云拱手道:“公子,这位就是我方才说的蒯中,蒯大哥。蒯大哥,这位就是我方才和你提起的林公子!”

蒯中松开竹篙,朝林青云抱拳一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特有的爽利:

“林公子,蒯中听阿历说了大船靠不了岸的事。我们方才在江上琢磨了一路,倒是有个法子。”

林青云拱手还礼,温声道:“蒯大哥请讲。”

蒯中纵身一跃,便从独木舟跳上了大船,身形虽然魁梧,落地时却轻得像一只猫。

他拍了拍手上的水渍,朝四周扫了一眼,也不多话,弯下腰将右手探入船舷边那只盛着半桶江水的大木桶中,五指张开在水里搅了搅,随即提起手来,指尖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

“林公子,您看——”蒯中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也不等林青云答话,右手食指便落在了船板上。

他画得极快,一道弯弯曲曲的水痕从左到右延伸开去,代表江岸;几条平行的波浪线代表水流;岸边不远处又画了两个圆圈,用水痕的粗细来区分深浅——

画到一半时,指尖的水干了,他便将手探入桶中再蘸一回,如此反复了三四回,一幅草图便清清楚楚地印在了船板上。

“这两处……”蒯中拿湿漉漉的食指点了点那两个圆圈,“是钱塘江边吃水最深的地方。”

林青云凑近细看——那两处深槽,一处在西边偏南,离大船停泊之处约莫三十丈;另一处在东边偏北,将近一里地开外,紧靠北岸一段石砌的旧堤根下。

蒯中解释道:“钱塘江的江底,不是平的。公子方才在水面上看不见,可水底下的地形,比陆地上的山还复杂。”

“潮水从东海涌进来的时候,带着万钧之力,撞在岸边凸出的石头上,那股力道便朝着江心转过去,在江底冲刷出一道一道的深槽。”

“这两个地方,就是被潮水硬生生冲出的小深潭。”

他顿了顿,又画了几条箭头,代表潮水的方向,续道:“日潮的时候,水势小,这两个深潭的水深也就比周围多个一两尺。可到了夜潮——”

他将笔搁下,抬起右手,将手掌平放在纸面上比了比:

“夜潮的水位比日潮要高出两三尺。三百料的大船,吃水不过四五尺,夜潮一起来,这两个地方的江水便足够托住船底。”

林青云听着,心中越来越亮。

他忽然想起《水经注》中的一段话——“浙江又东径钱塘县,县南有樟亭,滨江,潮水昼夜再至,谓之潮汐。”

郦道元虽未详述潮水的规律,却点明了“昼夜再至”四字。

他抬头看向蒯中,问道:“蒯大哥,你方才说夜潮比日潮高出两三尺——这潮水的规律,可有什么讲究?”

蒯中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遇到了知音,嗓门也提高了几分:“林公子也懂这个?”

“钱塘江口是个喇叭形,外宽内窄,潮水从东海涌进来的时候,越往里走,江面越窄,潮水便越挤越高。夜潮比日潮大,这也是钱塘江独有的规矩。”

林青云连连点头,接口道:“《水经注》中记载钱塘潮‘潮水昼夜再至’,我原以为只是说潮水一日两次,不想其中还有这般讲究。”

蒯中看了一下大船的吃水状况,沉思了片刻道:“这船吃水四尺半。咱们只要等夜潮涨到最高的时候,从深处靠岸,船底至少还有半尺的富余。”

黄仰一直蹲在旁边听着,此刻忍不住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满是赞叹。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粗声道:“好小子,老汉在钱塘江上撑了几十年的船。”

“你说的这些个地方,老汉也知道一些。可你把这些道道儿摸得这么细、算得这么准,老汉还真得服你。”

“你操船的手艺不怎么样,水性也一般般,可这肚子里的学问,怕是比老汉这个老艄公还多!”

蒯中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黄叔过奖了。”

“我不过是这些年在江上跑得多,见人就问,遇事就琢磨,东听一耳朵西记一脑子,攒了些杂七杂八的见识罢了。”

黄仰却收敛了笑意,面色沉了下来——他没有提货物的重要性,那是林青云反复叮嘱过的,不能泄露半分,但他的语气比方才严肃了许多。

“蒯中,你说的这两个地方——”黄仰忽然沉声开口,眼中透着几分审慎,“是你听旁人说的,还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蒯中一证,随即老老实实道:“不瞒黄叔,是我自己琢磨的。”

“这些年跑船,没事就爱在江边转悠,看潮水涨落,看泥沙沉浮,看哪段水深哪段水浅。日子久了,便摸出些道道来。”

黄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粗声道:

“你自己琢磨的?万一推断错了呢?钱塘江的底,一年一个样。去年深的地方,今年可能就浅了。你方才说的这些,到底有没有准?”

蒯中面色一肃,连忙道:“黄叔,去年秋天这个时候,我亲自下水用竹篙探过底——完全对得上我的推断。”

“至于淤积的规矩,春汛时泥沙把深槽填平大半,秋天泥沙被卷走,深槽重新露出来。年复一年,便是这个理。”

黄仰听着,面色稍缓,却仍不肯松口,目光如鹰隼般落在蒯中脸上:“好,就算你说的淤积规矩是对的。”

“可这一年里头,万一有人在岸边倒垃圾、抛土石,或者在上游挖沙、改道,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江底的地形都变了呢?你方才说的那些,还作得数么?”

蒯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辩解,只如实道:“黄叔说得是。若真有人为的扰动,那便说不准了。江底的事,本就是活的。我不敢打包票。”

黄仰沉着脸,没有说话。

黄历一直蹲在旁边听着,此刻站起身来,平静道:“叔,蒯大哥说得在理。而且这事也不难——我下水亲自查看一番便是。”

黄仰看了黄历一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就这么办。你一个人下去,我不放心。让黄律跟你一起去,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87361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