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主持人念出“田状状,《小偷家族》”的那一刻,全场掌声炸开。
田状状坐在座位上没动。
苏夏看他半天没动,刚想伸手拍他肩膀,就看到老师眼角滚下来一滴泪。
被禁导十年都没哭,这么一个钢铁般的老头,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苏夏没说话,只把手搭在他肩上,紧了紧。
田状状低头抹了一把脸:“草,丢人了。”
苏夏哈哈一笑:“不丢人。这地方值得哭一次。”
田状状曾经想过,这辈子就这样了,当一辈子老师,干到退休,在北电当个太上长老。
看看后辈拍戏,偶尔去片场转转,点评两句。
这辈子就算圆满了。
没想到六十岁了,还能热血一把。
刘艺霏在旁边已经红了眼眶,跟着全场人一起鼓掌,手拍得通红。
田状状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苏夏扶了一把。
老头子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西装,一步一步往台上走。
大屏幕上是他的脸:六十岁,白头发,西装笔挺,眼眶还红着。
被禁导十年,是锦衣夜行,今晚灯光全打在他身上,是锦衣昼行。
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多年,终于走亮了。
国内直播弹幕彻底疯了:
“田导牛逼!”
“这是真·老骥伏枥!”
“北电今天必须放假!”
“我眼泪下来了,谁懂啊!”
北电校长办公室,一群老头围着一台电脑,张慧军坐在正中间。
主持人念出名字那一下,整个办公室先是死寂,然后张校长一拍桌子站起来:“好!”
几个老教授已经开始抹眼泪。
张校长回头看着他们说:“都别哭!这是喜事!回头给全校放一天假!”
旁边有人提醒:“校长,今天周日,本来就放假。”
张校长:“……那就假期愉快。”
办公室里的老教授们抹着眼泪笑成一团。
台上,主持人简单介绍了田状状的经历:九十年代来戛纳观摩,被禁导十年,回北电教书,六十岁带着新作回到这里。
她说法语,同传耳机里英文翻得清楚,全场都能听懂。
观众安静了。
人类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会共情,不分国界不分肤色。
一个被禁导十年的导演,二十几年不拍戏,六十岁复出拿到戛纳最高荣誉。
这个故事放哪个国家都是励志片。
现场掌声响起,很多人是真心为这个老头鼓掌。
主持人特意花时间把田状状的事迹讲了一遍,他手里那个奖的含义瞬间升华了。
因为像他这样的电影人,还有很多很多。
田状状不是一个人站在台上,他身后站着一整代曾被埋没又爬起来的人。
苏夏坐在下面,听主持人说着“学生为老师量身定制剧本”的故事,忽然觉得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
旁边一个外国制片人冲他竖大拇指:“你是他学生?年轻人,有情有义。”
苏夏:“……啊,对,是我。”
刘艺霏凑过来低声说:“你现在在他们眼里,是专门给老师写本子的好徒弟,全世界都知道了。”
苏夏:“我自己咋不知道我这么高尚呢?”
“你确实没有那么高尚。”
“……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留了。等你下次上台领最佳编剧的时候再用。”
“你等着。”
主持人终于念完。
田状状站在台侧,等着颁奖嘉宾递上金棕榈奖杯。
奖杯递到他手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两秒,没说出口的话全咽进了肚子里。
获奖感言,田状状只讲了几句:
“很意外,也很荣幸。谢谢评委,谢谢我的编剧苏夏,谢谢艺霏,谢谢剧组,还有谢谢北电。
我们试着去记录一份很朴素的情感。愿电影可以容纳普通人的悲欢。谢谢。”
台下几排之外,楷子哥悄悄站了起来。
没人注意到他,所有镜头都对着台上的田状状。
他转身沿着侧边通道往外走,走得很快,头也没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似乎想回头看一眼,最终还是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他老婆陈虹的电话几乎是掐着点打过来的:“你在哪?”
楷子哥:“出来透气。”
“你别气出个好歹来。
人家拿奖是人家的本事,你回头拍一部更好的就行了。”
“……我知道。”
“还有,别让记者拍到你提前离场。对你不好。”
楷子哥沉默了半天,才回了一声:“嗯。”
晚会结束后,《小偷家族》斩获影后和金棕榈的新闻第一时间发出去了。
后台采访区,六公主的人已经等着了。
田状状、苏夏、刘艺霏站成一排,六公主的记者先恭喜了一圈,然后问田状状:“田导,拿到金棕榈有什么想说的?”
田状状想了想:“想说的在台上都说了。现在就想回去睡一觉。”
记者笑了:“那苏总呢?您给老师写了这个本子,现在老师拿了奖,您什么感受?”
苏夏:“我什么感受?我感受就是我老师终于不用再念叨‘老子当年被禁导’了。”
田状状在旁边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念叨过?”
“您每回喝酒都念叨。有一回喝多了还说要写本书叫《被禁导的十年》。”
“我那是喝多了。”
“您清醒的时候也说过。”
田状状有点挂不住,“滚蛋,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艺霏在旁边补了一刀:“老师,您确实说过。
去年在北电食堂,您跟王敬松老师喝酒,说‘老王你等着,我早晚有一天杀回戛纳’。”
田状状看了她一眼:“你们两口子,一个记性好,一个嘴损。绝配。”
当天晚上国内微博直接瘫痪了。
热搜前十里六个跟戛纳有关,服务器扛了半小时,直接打不开。
技术小哥在抖娱上贴出公告:“程序员正在抢修,别催了,我们也想看茜茜的领奖视频。”
当晚苏夏在抖娱连发两条视频。
第一条:刘艺霏在台上举着影后奖杯的侧拍,配文“我老婆”。
第二条:田状状举着金棕榈走下台,配文“我老师”。
一个小时两条加起来点赞突破百万,评论全在刷:
“一个老婆一个老师,苏夏人生赢家。”
“建议第三条发全家福。”
媒体新闻铺天盖地,全都是:
“刘艺霏拿下戛纳影后。”
“田状状拿下金棕榈。”
“苏夏写剧本的含金量。”
六公主重播了田状状当年的《吴清源》,配文:“欢迎田导回家。”
北电更是连夜就挂起了提前制作好的巨大横幅。
原本是准备了三个,苏夏、刘艺霏、田状状一人一个的,不得不说北电也真敢想啊。
你得多大的脸才能让戛纳给你三个奖?
不过一个横幅才多少钱,北电出的起,别的时候抠抠搜搜,这个时候大方的很。
隔壁中戏都特么无语了,这回又让北电给装到了。
校务处发了通知:最近除了本校师生,别让无关人员进学校,尤其强调“北电的”。
他们就怕北电来嘚瑟。
保安看着通知犯嘀咕:“这能拦住谁啊?”
另一个保安说:“拦不住也要拦。你看咱们领导那脸色,今天一上午开了仨会。”
张校长站在北电校门口看横幅,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旁边一个年轻老师问:“校长,要不要去隔壁跟中戏的领导交流交流?”
张校长白了他一眼:“去什么去,人家正难受呢,咱不能落井下石。”
年轻老师:“那您在这站着是?”
张校长:“我看看横幅,我觉得咱这横幅颜色不够红。你说要不要换个更喜庆的?”
年轻老师:“……”
张慧军校长其实还真的差点没忍住要去中戏走一圈了。
他现在算是理解为什么田状状跟王敬松两个老头爱去中戏炫耀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谁知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