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斧手碎裂的白骨还在地上冒着阴气,大厅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唐虎抓紧这片刻工夫盘膝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两枚疗伤丹药塞进嘴里,又撕了布条草草缠住胳膊上的伤口。
唐刀靠在他旁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肩膀上那道斧伤深可见骨,血流了半边身子。
林峰扶着柳如烟也找了个石柱靠着,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唐虎的伤势,手上却借着袖子的遮挡,悄悄在柳如烟手心写了两个字——有客。
柳如烟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随即会意地往林峰身侧又贴了贴,摆出一副替他护法的架势。
她的神识不如林峰那般敏锐,但得了提醒之后仔细感知,果然在石柱群的阴影深处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血腥气藏得极深,混在骷髅兵残留的阴煞之气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若不是林峰提前知会,她就算站在这里再久也未必能察觉。
血千祖。
这个名字在柳如烟脑海中闪过的一瞬,她的指尖就不自觉地抓紧了林峰的胳膊。
当初在血色大河边上,血千祖用血葵替身大法从林峰手底下逃走,她亲眼见过那门邪术的诡异,也亲眼见过血千祖催动秘法时浑身浴血的疯狂模样。
林峰翻过手掌,把她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又用指腹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他没说话,只是歪了歪头,眼角弯出一个让她安心的弧度。
柳如烟被他这么一弄,绷紧的肩线松下来些许,手却不肯抽回去,反而顺势把手指扣进他指缝里,十指交握得紧紧的。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心跳砰砰砰的,好像都要跳出胸腔。
都说患难见真情,柳如烟只觉得她和林峰之间,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浪漫礼物,只是在探险打斗之中,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就越来越亲近,两颗心也越来越近......
石柱阴影中,血千祖伏在一根倾斜的断柱后面,把呼吸压到了最低。
他当初血盾逃跑,撞进了空间裂缝,跌进第二层已经有些时日了,这些天靠着血葵秘法残存的一点底子东躲西藏,才勉强在那些骷髅兵的眼皮子底下活下来。
第二层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那些骨弓手和刀斧手他一个都打不过,只能像老鼠一样缩在角落里,等着或许永远不会来的转机。
可今天转机来了。
林峰和唐门的人打上门来,跟机关骷髅拼了个两败俱伤。他藏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唐虎背部旧伤复发,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唐刀胳膊上添了新伤,单手持刀跟废人没什么两样;
至于林峰——血千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得最久——虽然看着还有余力,但从方才被刀斧手围困的表现来看,内力消耗显然也不小,至少没有一开始那么从容了。
血千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划过一抹阴狠的光。
这些人身上的宝物他要,林峰的命他更要。
当初在血色大河被林峰杀得丢盔弃甲、用血盾秘术才勉强逃出来的仇,他一直记得。
等着吧,等你们再消耗消耗,等唐门那两个人彻底撑不住的时候……
他缩回阴影里,把自己的气息又压低了三分。
林峰用余光瞥了一眼血千祖藏身的方向,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握住柳如烟的手用了点力,在她手心又写了三个字——别理他。
柳如烟微微颔首,把脸别向另一边,做出查看大厅周围情况的样子。
唐虎调息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就坐不住了。
他撑着唐刀的肩膀站起来,环顾一圈大厅,目光又落在那个已经炸成碎片的宝箱残骸上,脸上露出几分不甘。
“林魁首,这宝箱是个陷阱,但机关骷髅身上掉下来的骨材和阴煞珠也算收获。
不如咱们先把这些收拾了,再往里面探?”
他嘴上商量着,脚已经往最近的一堆白骨碎片走过去了。
林峰靠着石柱没动,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唐虎兄弟自便,我再缓缓,方才那几下撞得不轻。”
唐虎也不客气,带着唐刀就开始挑拣地上的骨材。
这些骷髅兵虽然碎了,但骨骼中残存的阴煞精华凝结成一颗颗拇指大小的灰白珠子,拿回去炼器炼丹都是好东西。
他一边捡一边偷偷瞥林峰,见林峰确实一副调息恢复的模样,手上的动作就更快了几分。
血千祖在暗处把这些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笃定——林峰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否则以林峰当初在血色大河边上展露出来的性子,怎么可能容忍唐门的人当着他的面捡便宜?
他又等了片刻,等到林峰站起身、提剑走向大厅深处似乎要探查前路的那个瞬间,终于动了。
血千祖从石柱阴影中无声掠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淡得几乎透明的血影,贴着地面借白骨碎片的掩护逼近林峰身后。
他这一击蓄了十成力,血葵秘法催动到极致,掌心凝出一柄三寸长的血刃,刃尖泛着幽紫的光芒,直刺林峰后心。
柳如烟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她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挂在林峰身上,血千祖从阴影中掠出的那一瞬间,她心头警兆骤起,一句“林峰”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林峰其实在血千祖动身的前一瞬就察觉了。
神识笼罩之下,血千祖藏得再深也躲不过他的感知。
他故意把后背露出来,就是想看看这位血煞宗余孽到底有多少斤两,顺便在唐门面前把戏做足。
血刃破空声响起的一刻,林峰装作仓促侧身的样子,肩膀晃了一下,让血刃避开了后心要害。
但为了把戏演真,他硬是没完全闪开,让那道血芒擦着腰侧划了过去。
衣袍裂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出来,在月白色的道袍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啊——”林峰发出一声痛呼,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手中苍梧剑反手一挥,剑气扫向身后。
血千祖早有准备,一击得手立刻飘身后退,避开了那道剑气。
他落在五丈外的一根石柱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厅里的四人,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狞笑。
“哈哈哈……林峰,你也有今天!”
柳如烟已经冲到林峰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飞快地按在他腰侧伤口上。
鲜血从她指缝里溢出来,温热的,黏腻的。她眼眶一下就红了,仰头瞪向石柱顶上的血千祖,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怒意:
“血千祖!你敢伤他!”
“我有什么不敢的?”
血千祖笑得更加猖狂,负手立在石柱顶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四人,
“柳圣女,你以为就凭你们几个能活着走出第二层?
今日你们所有人的宝物、功法、还有性命,统统归我血千祖!”
他的目光落在林峰腰侧的伤口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林峰,你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一刀?
实话告诉你,刃上淬了我的腐骨化血毒,中了此毒的人,十个呼吸伤口开始发黑,百个呼吸毒入骨髓,一盏茶的工夫整个人就化成血水!
你林峰再厉害,今日也得死在我手上!”
柳如烟脸色唰地白了。
她猛地转头去看林峰的伤口,果然见到渗出的血液里夹着一缕缕不正常的紫黑色,正沿着伤口边缘往外扩散。
“林峰……”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扶着他胳膊的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她不知道林峰现在是在表演还是真的中毒了!
只觉的心中无比害怕,害怕这是真的!
林峰靠在她身上,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惊慌和虚弱,嘴里却还有力气骂人:
“血千祖,你这条丧家之犬,上次在血色大河没弄死你算你命大,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一边骂一边用仙力去探伤口。
腐骨化血毒确实阴毒,一接触血肉就像活物一样想往经脉里钻。
可惜碰上了林峰的仙力,这点毒素跟一滴墨落到大海里没什么区别,仙力微微一裹就把它化得干干净净。
腰侧的伤口也只是皮肉伤,看着血淋淋的吓人,实则连肌腱都没伤到。
林峰面上装得摇摇欲坠,暗地里却悄悄握了握柳如烟的手,在她掌心飞快地写了两个字——没事。
柳如烟一愣,低头对上他的目光。
林峰冲她眨了眨眼,眼底哪有什么惊慌,分明是等着看好戏的促狭。
她又气又急,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下,拧完又舍不得似的把手覆上去,装作替他按住伤口的样子。
血千祖现身之后,大厅里那些原本在碎片堆里翻拣骨材的骷髅残骸像是被什么牵引了似的,齐齐停止了动作。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白骨碎片纷纷朝血千祖的方向滚过去,在他脚下的石柱底座上聚成两堆,骨节交错拼合,
眨眼间又立起来两个完整的骷髅刺客,眼眶里燃着血红色的鬼火,气息比方才那些刀斧手还要强上一截。
唐虎和唐刀背靠背站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个血千祖已经够难对付了,现在又多了两个半步宗师境界的骷髅刺客。
“哈哈哈,上天让我血千祖逃跑之时掉入空间裂缝,进入这处宝地!
也是上天让我在被困之时遇到了你们。
见识见识我在这处大殿得到的九幽白骨召唤术吧!
相信你们一定喜欢这些小可爱的!”
血千祖在石柱顶上踱了两步,目光在唐虎和唐刀身上扫过,又落到林峰和柳如烟那边,像是在估量先从哪边下嘴。
“唐虎长老,别来无恙。”
血千祖的声音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恶意,
“你们唐门来白骨塔,无非是冲着第三层的机缘去的。
不如咱们做个交易——你帮我杀了林峰,把柳如烟交给我!
第二层的宝物咱们对半分,你看如何。”
唐虎眼皮一跳,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血千祖是个疯子,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眼下林峰中了腐蚀之毒,具血千祖所说也就一盏茶的命了!
而血千祖很明显想要拿下柳如烟,难道他也看上了柳如烟这个娘们?
果然红颜多祸水!
可眼下自己这边的战力实在堪忧,如果跟柳如烟硬拼,说不得两败俱伤呢!
所以现在......最好是不联合任何一方!
而且血千祖也不可信,说不定他也掌控了这座白骨塔的其他机关呢!
“血千祖,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唐虎嘴上骂着,语气却软了三分,
“我跟林魁首合作的好好的,为什么信你一个丧家之犬,我看眼下我们最要紧的是对付这些骷髅,不如我们三方联合,一起探宝?”
血千祖嗤笑一声,眉宇间满是不屑:
“唐虎,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跟你们探宝?
你们真把我也当你们的苦力了?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们联手弄死林峰!把柳如烟交给我
要么我先弄死你们再收拾林峰,你选一个。
反正这第二层咱们必要消失一方势力!”
唐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转头看向林峰的方向。
林峰正靠着柳如烟,一只手捂着腰侧的伤口,脸上表情介于“疼得说不出话”和“正在拼命想对策”之间,看着格外可怜。
对上唐虎的目光,他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
“唐虎兄弟……你不用管我,我调息片刻还能打。血千祖这狗东西交给我和如烟圣女,你帮我挡住那两个骷髅刺客就行。”
这话说得仗义,唐虎却听得直咧嘴。
他娘的,你现在这模样能挡住血千祖?不拖累柳如烟就好了!
老子要是真信了你的邪,今天就得把命交代在这儿!
血千祖似乎也看出了唐虎的犹豫,决定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脚下猛地一蹬石柱,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朝唐虎扑去。
两个骷髅刺客同时动身,一左一右包抄唐刀。
血千祖的打算很清楚——先解决唐门这两个残兵败将,再回头慢慢收拾林峰。
毕竟在他眼里,林峰已经是个死人了,
而柳如烟一个小娘皮,晾他也翻不出什么天来!
他这一动,唐虎和唐刀只能硬着头皮接战。
唐虎举起唐刀迎上血千祖的血刃,两刀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刚缠好的布条又被血浸透了。
血千祖因为两次施展血葵秘法,已经把整个人木质化了!
木化身躯硬得离谱,唐虎的刀砍上去跟砍在千年铁木上一样,震得手臂发麻。
“唐虎,你就这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