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深处的岩浆翻滚着,冒出几个发白的火泡。
火泡炸裂,溅起几滴铁水,砸在暗金色的龙鳞上。
发出一声细微的呲啦声。
陆渊十万米长的庞大身躯,盘在地核的铁镍残骸里。
不,现在是一百万米。
整整一千公里的超脱级肉身,死死卡在这个逼仄的地心空洞中。
岩浆被挤得没了去路,顺着地幔的细微裂缝往上滋。
把几百公里外的几层地下岩石直接烫穿。
陆渊觉得胸口憋闷。
就像一个成年壮汉,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了一个用来洗菜的小铁盆里。
连个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脖子底下硌得慌,那块曾经被他当成床板的铁镍内核残片,现在碎成了几大块废铁。
边缘参差不齐,死死卡在他的两片逆鳞中间。
他在梦里有些烦躁地动了动。
随便伸出右前爪,想把那块废铁踢开。
锋利的爪尖只是习惯性地往前探了半寸。
“咔嚓。”
几万吨厚重的地幔岩石圈,被这半寸的动作直接顶碎。
碎石块掉进岩浆河,溅起一溜白色的火星。
爪子尖直接捅穿了地壳的最底层。
太平洋海面。
原本平静的蓝色水体,毫无预兆地猛烈一晃。
几十米高的海浪凭空炸起,水花拍碎了空中的薄云。
一艘路过的万吨级远洋货轮,在浪尖上剧烈颠簸。
船长死死抱着木头舵盘,指甲抠得发白,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海底的暗礁大面积崩塌。
成群的变异抹香鲸吓得扎进烂泥里,尾鳍乱扑腾。
搅得水底一片浑浊。
这仅仅是因为陆渊在睡觉时,随便伸了一下爪子。
太平洋的地壳就跟着发了疯一样地颤抖。
地心深处。
陆渊巨大的黑洞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火星。
他彻底醒了。
厚重的暗金眼睑缓缓掀开。
一双大如血月的竖瞳,在沸腾的岩浆里亮起红光。
把周围的石壁映得像个血池。
他不想在这憋屈的泥洞里待下去了。
这颗蓝星,实在太小。
小得像一口盛不住水的老井。
他现在的体格,已经迈入了超脱级。
随便一口混着起床气的浊气,能跨越几千万公里,把火星烧成个大火球。
太阳系内,已经找不出任何活物能扛住他的一口鼻息。
那些所谓的外星舰队、异次元虫族。
连给他塞牙缝当零嘴都嫌不够嚼的。
地球这地方,配不上他现在的一身暗金血肉。
他随便抻个懒腰,都能把这颗星球的地基撑裂。
陆渊巨大的下颌骨微微抬起。
骨头缝里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像几万个闷雷在地底同时炸开。
京海市。海洋生物研究院。
实验室里的排风扇发出单调的呼呼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发霉味。
陈长风坐在有些掉漆的办公桌后头。
他手里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
缸子边缘破了块瓷,露出里面的黑铁皮。
老头子低头喝了一口凉透的浓茶。
苦涩的茶水滑进喉咙,冰得他胃里一缩,干咳了两声。
“滴滴!滴滴!”
墙上的地质稳定仪突然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声音扎得人耳膜发疼。
陈长风手腕一抖。
搪瓷缸磕在桌面的玻璃板上。
“啪啦”一声脆响。
玻璃板裂开一条细缝。
半缸残茶泼在桌上,顺着桌沿滴在他的西裤大腿上。
冰凉贴着肉。
他连擦都没擦,猛地转过头。
屏幕上的绿色折线,正以一种跳崖的姿态疯狂往下掉。
地质稳定指数跳水了。
各项地壳压强数据全线崩盘,红灯闪成一片。
年轻研究员小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杂粮煎饼。
手一哆嗦,煎饼掉在地上。
里头的薄脆碎了一地,生菜叶子沾着甜面酱,糊在鞋面上。
他忘了去捡,张着嘴,忘了咀嚼。
“陈老……”
小张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喉咙里像塞了把干草,声音劈了。
“太平洋板块外围断层在报警,压强乱套了。”
“不是地壳运动,是活物在往上钻!”
陈长风双手死死抠着桌沿。
指节泛出死人的青白色。
指甲盖在铁皮边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他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张地球三维透视图。
地心正中央。
那个占据了地球三分之一内部空间的巨大红点。
动了。
红点不再安静地盘成一团。
它拉成了一条长达一千公里的粗壮红线。
红线头部,正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速度。
朝着地表的方向,直直往上顶。
“老祖宗要出来了……”
陈长风嗓子哑得像拉破的旧风箱。
他抬起粗糙的右手,一把揪住自己头顶稀疏的白发。
用力太猛。
几根白发连着毛囊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头皮上渗出两颗细小的血珠子。
疼,但他没松手。
老头子揪着白头发,两只眼睛里的红血丝快要炸开。
视线死死锁在屏幕上那个开始向外移动的巨大红点上。
地幔深处。
几千公里的岩石圈在暗金色的龙首面前,脆得像一层干巴的豆腐渣。
陆渊没有加速。
他只是慢吞吞地往上游动。
暗金龙鳞摩擦着花岗岩和玄武岩,刮出漫天刺眼的火星。
石头瞬间被高温融化成白亮的铁水。
铁水顺着鳞片往下淌,又被甩进黑漆漆的裂缝里。
“轰隆隆。”
太平洋中心的海底,裂开一条宽达几十公里的深渊巨口。
海水倒灌进裂缝,砸在滚烫的龙鳞上。
没有沸腾。
直接被几万度的高温气化成白色的蒸汽。
水汽冲天而起,把海面炸出几百米高的水柱。
浪花翻滚,天上的云层被水柱当场冲散。
几艘没来得及撤回港口的渔船在浪尖上剧烈颠簸。
渔民死死抱着木头桅杆,闭着眼睛干嚎。
陆渊暗金色的龙首,慢慢钻出地幔。
破开海床。
那对古铜色的巍峨龙角,直接刺破了翻滚的白浪。
海面上的风暴瞬间被撕碎。
他没有停下。
庞大的身躯一点点脱离了地球的束缚。
十万米,三十万米,一百万米。
长达一千公里的纯粹肉身,带着碾压一切的物理质量,冲出大气层。
云层被龙躯刮出一条深邃的真空通道。
空气摩擦出橘红色的等离子火焰。
火焰包裹着暗金龙鳞,又在进入太空的瞬间熄灭。
陆渊彻底离开了地球内部。
他盘绕在近地轨道上。
庞大的身躯几乎把地球的外轨占满。
粗壮的龙身一圈圈环绕,像一道暗金色的星环,死死护住这颗蓝色的水球。
黑色的太空背景下。
暗金龙鳞反射着冰冷的太阳光。
五爪金纹在真空中缓缓流转,透着压塌星河的古老威压。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海沟烂泥里睡觉的水蛇。
他是真真正正、横亘在宇宙星空里的万龙之祖。
地球这口水井,被他彻底甩在了肚皮底下。
陆渊巨大的黑洞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气流。
气流搅碎了轨道上的一颗废弃卫星。
铝合金残骸打着旋飘向深空,很快化作一团没声音的火花。
远古巨兽在真空中舒展了一下粗壮的四肢。
骨节发出几声沉闷的爆响。
他扬起那颗庞大如山脉的暗金龙首。
一双血色的竖瞳,在黑暗的宇宙里彻底睁开。
红光穿透了冰冷的真空。
陆渊没有去看脚下那颗渺小的蓝色星球。
也没有去看远处那些荒芜的死星碎石。
他的视线越过几千万公里的空间距离。
死死盯住了太阳系的正中央。
那里。
悬挂着一颗散发着无穷热量和刺目光芒的巨大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