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上空。
那道肉眼看不见的明暗交界线，死死卡在经纬度上。
金色的阳光像被一面通天的厚玻璃挡住了。
东边波光粼粼，海鸟扎进水里叼起一条肥鱼。
西边黑得像糊了一层死泥。
海水停止了翻滚。
一层灰白色的坚冰顺着海浪的起伏，迅速铺开。
冰层互相挤压，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冰碴子崩上天，又落回死寂的冰原上。
伦敦。泰晤士河。
河水早就冻透了，连底下的淤泥都成了硬邦邦的冻土。
大本钟的指针卡在冰坨子里，一动不动。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银行家，缩在桥洞底下的避风处。
他把价值几万英镑的公文包塞进怀里挡风。
没用。
零下六十度的绝对严寒，无视了羊毛布料的阻挡。
银行家张着嘴，呼不出一口白气。
肺管子里的水分直接结了冰。
他双手死死抠着脖子，指甲在冻僵的皮肤上划出两道白痕。
连血都渗不出来。
他脑袋一歪，砸在冰面上，变成了一座直挺挺的冰雕。
华盛顿。白宫地下防核掩体。
通风管道里吹进来的风，带着能刮骨头的冰渣。
墙皮大面积脱落，砸在结冰的地板上。
约翰逊裹着三床发黄的军用棉被。
他缩在墙角，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圆球。
两条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摆子，膝盖撞在下巴上，磕得生疼。
他伸手去拿旁边的温度计。
手指僵硬得像两根木棍，摸空了。
红色的酒精柱早就跌破了底线。
玻璃管“啪”的一声，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约翰逊干瘪的嘴唇透着死人的乌青色。
他牙齿上下打架，咯咯的响声在掩体里回荡。
“冷……”
他喉咙里挤出半个破音，像拉锯一样难听。
身边的几个内阁高官早就没动静了。
国防部长趴在桌子上，眉毛上挂着两根长长的冰溜子。
约翰逊手脚并用，在结冰的地毯上往前爬。
棉被滑落了一半，拖在地上。
他爬到那张实木办公桌前，双手扒着桌沿往上够。
指甲翻折，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血珠刚冒头就冻成了冰粒。
他抓起那部沾满冰霜的红色保密电话。
听筒沉得像块生铁。
约翰逊用冻僵的大拇指，一下接一下地戳着拨号键。
京海市。地下指挥中心。
排风扇低沉地转着。
顾星海坐在皮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打的热豆浆。
白色的热气顺着塑料杯口往上飘。
熏着他的下巴。
他低头吸溜了一口。
豆浆有点烫，他咂巴了两下嘴，扯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白沫。
桌上的红机电话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指挥室的安静。
顾星海把纸杯顿在桌面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伸手抓起话筒，没先开口。
“顾先生……顾局长！”
话筒那头传来约翰逊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声音劈得厉害，夹杂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给我们一点阳光……求你们了！”
约翰逊在那头把脑门磕在冰冷的桌面上。
“咚，咚。”
“八百万人冻死了！连地下室的水管都炸了！”
他吸溜着鼻涕，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们认输，什么都答应你们。”
顾星海靠在椅背上。
他伸手摸出兜里的烟盒，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单手打火。
橘黄色的火苗点燃烟丝，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想要太阳？”
顾星海声音冷硬，不带一点起伏。
他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大英博物馆里的华夏文物，一件不落。”
“你们手里的核聚变图纸、航空母舰的设计底稿。”
顾星海弹了一下烟灰，灰烬掉进垃圾桶。
“蒙娜丽莎的真迹，还有国库里的黄金。”
他停顿了一秒，抽了口烟。
“全部装箱，送到东海机场。”
“买你们每天一个小时的日照时间。”
约翰逊在电话那头僵住了。
他张着嘴，冷风灌进肚子里，绞得肠子生疼。
这是要抽干整个西方文明的脊梁骨。
把几百年攒下的家底，连根拔起。
“少一样。”
顾星海没有讨价还价的打算。
“就在冰窟窿里等死吧。”
他大拇指按下切断键，“咔哒”一声挂了电话。
西方没有选择的余地。
三个小时后。
几百架重型运输机冒着漫天风雪，从结冰的跑道上强行起飞。
引擎喷出粗大的火舌，融化了跑道上的残冰。
运输机群跨越大洋，降落在东海国际机场。
货舱门打开。
一个个巨大的木箱被叉车挑了下来。
古老的青铜鼎、泛黄的绝密图纸、名贵的油画。
像装大白菜一样，堆在机场的水泥空地上。
几千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龙国工人，拿着清单在核对。
顾星海站在太庙的青石广场上。
他手里捏着三炷高香。
香尖冒着青烟。
他对着东海的方向，弯腰拜了三拜。
把香插进巨大的铜香炉里。
太空里。
化作新太阳的陆渊，在睡梦中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他巨大的鼻孔喷出一股白雾。
盘绕在恒星轨道的暗金龙身，微微挪动了一下缝隙。
大西洋上空那堵无形的墙，裂开了一条口子。
一缕金色的阳光顺着缺口漏了下去。
精准地洒在北美和欧洲的大陆上。
约翰逊推开地堡的铁门。
阳光照在他满是冻疮的脸上。
他跪在雪地里，捂着脸嚎啕大哭。
每天一个小时。
这点阳光只够融化表层的坚冰，勉强保住活人的命。
西方残存的势力，彻底成了龙国脚底下的附庸。
几天后。
京海市的中心广场上。
阳光刺眼，照在光洁的花岗岩地砖上。
全球两百多个国家的代表，穿着皱巴巴的正装。
密密麻麻地站在烈日底下。
他们不敢擦汗。
齐刷刷地仰着头，看着广场正中央的那根高耸旗杆。
一面巨大的红底旗帜，缓缓升到了最顶端。
旗帜中央，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黑龙。
地球联邦正式挂牌。
全人类的国界线被粗暴地抹平。
黑龙成了这颗星球唯一合法的至高图腾。
人类迎来了没有战争、灵气充沛的大一统时代。
但宇宙的深渊，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太平。
距离太阳系三万光年外。
银河系中心。
那里盘踞着一个质量最大、吞噬一切的超大质量黑洞。
周围的星光被扭曲成一个明亮的吸积盘。
突然。
黑洞停止了旋转。
原本吞噬万物的事件视界边缘。
毫无预兆地泛起了一圈紫黑色的诡异涟漪。
地球。龙国深空观测站。
巨大的雷达阵列在山顶上缓缓转动。
主控室里，观测员老刘端着一杯热咖啡。
他盯着屏幕上的星空噪点。
屏幕猛地一闪。
一团刺眼的紫黑色斑块直接占据了半个屏幕。
刺耳的高频警报声在观测站里轰然炸响。
老刘手腕一抖。
咖啡杯从指缝里滑落。
“啪啦。”
杯子砸在铁皮地板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鞋。
他连退两步，后背撞在机柜上。
银河系中心。
黑洞的视界边缘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撕开。
一个比之前北美那个怪物大上几万倍的虚空邪神。
从黑洞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它没有触手，也没有眼睛。
它就像是一团蠕动的、纯粹的星系阴影。
庞大得无法用数字衡量。
这团阴影所过之处。
沿途的几百个恒星系。
像被一块黑色的抹布在玻璃上抹了一把。
连同里面的行星和恒星，瞬间湮灭成绝对的虚无。
连爆炸的火光都没能传出来。
邪神带着碾碎一切的绝望威压。
以跨越空间跃迁的恐怖速度。
直奔猎户座旋臂。
地球上的所有天文望远镜。
在这一秒钟。
视野里的繁星全被抹除了。
只剩下一片不断逼近的、死寂的紫黑色阴影。
太阳系，被死死锁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