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台工程潜艇的大功率探照灯光柱,撕裂了海底万古的死寂。
惨白的强光穿透浑浊的水雾。
照在那些高达百米的水晶尖塔上。
整座古城依偎在一处巨大的深海海槽中。
占地足有几千平方公里。
城墙和街道全是用拳头大的纯金砖石铺就的。
金砖缝隙里没有长半根海草,干净得反常。
房屋由整块半透明的蓝水晶雕凿而成。
建筑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垢。
在强光直射下,反射出一圈圈刺眼的金色与蔚蓝光斑。
光斑在水流中微微晃动。
防御罩碎裂的缺口处。
几万吨冰冷的海水像决堤的瀑布,轰隆隆地砸在古城的中央广场上。
水流冲刷着广场中央的一尊巨大雕像。
那是一尊手持三叉戟、脚踩狂鲨的人形巨石雕。
冰冷的海水倒灌进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沉寂了百万年的古代能源管道被水压激活。
地面上的金色石砖缝隙里,亮起一道道深蓝色的能量线条。
线条像血管一样在整座古城蔓延。
“嗡——”
整座海底遗迹,在水底发出低沉的机件震动声。
几千座水晶房屋内部,亮起了微弱的荧光。
广场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成排的黄金石棺。
石棺表面刻满繁复的波浪神纹。
“咔哒。”
最底层的一排石棺,棺盖同时向下滑开。
气泡从棺材里咕噜噜冒出来。
一只皮肤泛着淡蓝色的人手,搭在了石棺边缘。
手指之间长着半透明的蹼。
指甲泛着贝壳般的坚硬光泽。
紧接着,一道道高大的人影从石棺里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们身高普遍超过两米。
脖颈两侧裂开三道细长的鳃裂,正在一张一合地过滤冰水。
身上套着紧贴皮肉的金鳞甲胄。
每一片甲片都像是一片打磨光滑的鱼鳞,在水流里滑腻异常。
他们手里握着两米多长的实心黄金三叉戟。
戟尖分出三道锐利的倒钩,闪烁着刺目的冷芒。
几秒钟内。
上千具石棺全部弹开。
密密麻麻的海族战士排成整齐的方阵,从广场四周的建筑里走了出来。
他们踩着金砖路面。
脚步声被深水压得发闷。
几万双泛着惨白荧光的眼珠子,齐刷刷抬起。
他们冷冷地盯着头顶那几百台冒着水泡的钢铁工程潜艇。
以及那些趴在隧道口的大号掘进虫。
古城最深处。
那座通体由无暇白水晶筑起的神殿大门缓缓滑开。
水流打着卷灌进去。
一个身披白珊瑚丝织长袍的老者,踩着水流飘了出来。
那是亚特兰蒂斯的海族大祭司。
他手里拄着一根两米高的白珊瑚法杖。
法杖顶端镶着一颗人头大小的水系源晶。
老头脸上的皱纹像干瘪的海参,皮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睡得太久,他喉咙里干涩得厉害。
刚迈出殿门,就弯腰低低咳了两声。
吐出一小团发黑的凝固黏液。
黏液在海水里化开,散出一股淡淡的防腐香料味。
大祭司抬起头。
强烈的探照灯光晃得他眼眶直发酸。
他有些嫌弃地抬起苍老的手臂,宽大的袖口挡了挡光线。
他看着悬在头顶的那些笨重铁疙瘩。
铁壳上喷涂着工业黄漆,排气孔还在往外吐着细碎的机油泡沫。
没有神力波动。
也没有高维魔法的光环。
全是粗糙原始的工业金属拼凑物。
大祭司干瘪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百万年前他们沉睡时,地表上的两脚兽还光着身子在泥坑里玩火。
每天还要绑上童男童女丢进海里,给海族当贡品。
过了这么多年,这群低等猴子竟然学会造铁皮铁罐头了。
他把珊瑚法杖往广场地面上重重一顿。
“咚。”
一道混杂着威严的庞大精神力,顺着水体狠狠扫荡出去。
老头甚至懒得开口。
意念直接化作震耳欲聋的神音,在海槽里炸响。
“低贱的陆地奴隶!”
大祭司的精神波动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谁给你们的胆量,敢擅闯海神的圣域?”
“立刻滚回你们干燥的泥坑里去。”
他手里的法杖亮起刺目的蓝芒。
“七海的权柄,自今日起重新归于纯血海族!”
声波震碎了潜艇外围的几串水泡。
水槽上方,五十米长的重型工程指挥潜艇里。
驾驶舱亮着暖黄色的工作灯。
排风管呼呼响着,混杂着一股浓烈的蒜香麻辣味。
老工长赵建国穿着一身油腻的连体工作服。
脚上踩着一双劳保皮鞋,鞋带散开了一边。
他正坐在一张折叠铁椅上。
手里捧着一个不锈钢大饭盒,盒子里装满了刚炸好的香辣十三香虫肉块。
赵建国用一根粗竹签扎起一块外酥里嫩的虫肉。
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香辣的红油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伸出大拇指胡乱蹭了一把,顺手把油星子抹在了工作台铺着的施工图纸上。
大祭司那道充满神圣威严的精神传音,顺着潜艇的金属外壳钻了进来。
震得舱顶的日光灯管嗡嗡晃了两下。
赵建国嚼肉的动作停了半秒。
他眨巴眨巴眼,把嘴里的半截脆骨咽了下去。
旁边的年轻技术员小李正盯着声呐仪表。
手里捏着半个冷馒头,嘴里塞得鼓鼓的。
“赵头儿……底下那帮带鱼人在跟咱们说话呢。”
小李含糊不清地嘟囔,喷出一小点馒头渣,“说是叫咱们滚蛋,七海是他们的。”
赵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施工进度表。
他们这班组今天必须把海底高铁的一号盾构线打穿。
落后了进度,晚上连十三香酱汁都没得领。
他咂了咂嘴,觉得有些扫兴。
赵建国伸手去抓挂在舱壁上的重型保密对讲机。
手上沾着红油,对讲机的塑料把手滑了一下。
他往裤腿上蹭了蹭手,重新拿稳。
大拇指按下通话键。
“呲啦——”
“喂,顾局吗?我是大西洋海底隧道的赵建国。”
赵建国一边剔着牙,一边对着话筒扯开嗓子。
“我们在一号海槽底下打隧道,大鳌刚刨穿一面石墙。”
“底下挖出一窝穿黄金甲的深海钉子户,手里拿着铁叉子,挺横的,不让咱过车。”
他顿了顿,从牙缝里剔出一根肉丝。
“您看这事儿怎么整?是直接推平了,还是叫军区派人来谈谈拆迁?”
京海市。地下指挥中心。
顾星海正翻着文件。
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剔牙声和嚼肉声,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别耽误工期。”顾星海声音平淡,“妨碍施工的,先停工谈谈。不肯搬的直接让雷震天过去轰。”
赵建国刚想应声。
对讲机里的杂音突然被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掐断。
海底古城上空的水流彻底狂暴了。
白水晶神殿的最高穹顶处,水幕被神力生生撕裂。
一道高大强壮的黄金身影踏浪而出。
那是自称海神波塞冬纯血后裔的海族之王。
他头戴珊瑚皇冠,眼底翻涌着深蓝色的神力狂潮。
手中紧握着一柄长达四米、散发着远古神光的初代海皇三叉戟。
戟尖直指头顶的工程舰队。
海王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将三叉戟向上一挑。
“卑贱的凡俗蝼蚁!”
他的咆哮声引动了整片大西洋的地质断层。
几万米深的海沟猛烈共振。
亿万吨海水逆流而上,在深海掀起一道撕裂海底地壳的万丈狂澜。
海水被巨力推挤成巨大的水龙。
发出撕裂耳膜的呼啸。
海王踏着咆哮的水龙,狂傲的声音穿透洋流与大气层。
顺着全球水体疯狂回荡。
向着遥远的太平洋方向,轰然发出了海族重新夺回海洋主权的宣战通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