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红光,在陆渊庞大的意识海深处疯狂闪烁。
把那片黑暗的空间映得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清脆的机械音不再是之前的平铺直叙。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尖锐的高频电子音。
【检测到海量信仰值涌入。】
【信仰值充盈。】
【本体突破第一阶段极限。二段进化,强制开启。】
陆渊脑子里的那团困意,被这刺耳的红光硬生生砸碎了。
他没法继续睡了。
骨头缝里传来一阵密集的撕裂感。
不疼。
但那种酸痒,比刀砍在身上还要熬人。
像是有几百台盾构机,在他几千米长的脊椎骨内部同时开足马力钻探。
远古基因链在红光的催化下,疯狂重组、断裂、再链接。
陆渊在深海里烦躁地扭动了一下身躯。
马里亚纳海沟底部的火山岩床,直接遭了殃。
“轰隆隆——”
沉闷的崩塌声顺着水体炸开。
数百万吨坚硬的玄武岩,被他这一下扭动生生碾成了灰白色的石粉。
他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
就像一个被接上了高压气泵的巨型气球。
肌肉纤维在撕裂中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增生。
血液在比隧道还要宽阔的血管里奔腾,发出大河决堤般的轰鸣声。
原本覆盖在他体表的那些黑色鳞片,已经跟不上身体膨胀的速度了。
“嘎嘣!”
第一片大如航母的旧鳞片,被内部生长的肌肉硬生生顶开。
鳞片根部崩断,带着一蓬滚烫的暗红色污血,脱落进海底淤泥里。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连锁反应开始了。
旧的角质层像脱落的城墙砖,大片大片地砸在岩床上。
砸起漫天浑浊的泥沙。
新生的鳞片顶破皮肉钻了出来。
更厚。更黑。
表面泛着一种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冷硬质感。
鳞片边缘的五爪金纹被强行拉宽,金色的纹路像流淌的岩浆,在黑暗的海底爆出灼目的亮光。
体长在狂飙。
五千米。
七千米。
九千米。
深海的水压根本压不住这股蛮横的生长力。
“咔嚓。”
陆渊的下颌骨重重磕在海沟的一侧崖壁上。
崖壁当场崩塌出一个几百米深的大缺口。
这条世界最深的海沟,对现在的他来说,太挤了。
体长终于突破了一万米的恐怖关口。
整整十公里。
一条十公里长的纯血黑龙,盘踞在海沟底部。
他就算只是静静地趴着,那庞大如黑色山脉的体型,也足以让任何看见的生物心脏骤停。
陆渊吐出一口滚烫的浊气。
周围的海水被体温煮沸,咕噜噜地冒出大片白色的气泡。
他觉得舒服多了。
骨头里的酸痒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一爪子捏碎地壳的爆炸力量感。
京海市。海洋生物研究院。
走廊里的感应灯有些接触不良,闪了两下。
陈长风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站在主控台前。
缸子里的枸杞茶已经泡得发白了。
主控台上的几台大型服务器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散热风扇转到了极限。
机箱后面喷出滚烫的废气,带着一股电线胶皮烧焦的臭味。
“陈、陈老……”
年轻的研究员坐在电脑前,嗓子劈得像漏风的破锣。
他手里的圆珠笔掉在键盘上,卡在两个按键中间。
他连捡都没捡,双手指着面前那块一百二十英寸的高清大屏幕。
手指抖得像通了高压电。
屏幕上,是马里亚纳海沟的高精度深海热成像图。
那团代表黑龙的巨大红斑,刚才像发了疯一样向外扩张。
现在,扩张停止了。
陈长风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踩在一滩不知道谁洒的咖啡水渍上,皮鞋猛地一滑。
他身子往前一栽。
手里的搪瓷缸砸在控制台的金属包边上。
茶水溅了他一裤腿,几粒烂枸杞黏在白大褂的下摆。
他死死抓着桌沿,稳住身体。
鼻子几乎贴在了冰冷的液晶屏幕上。
屏幕右侧的数据栏里,智能AI根据声呐回波和热辐射面积,给出了最新的体型估算。
体长:突破一万米。
体重:无法估算。
陈长风张着嘴,忘了呼吸。
胸腔里那颗老心脏跳得像擂鼓。
一万米。
十公里长的活体生物。
这已经彻底把地球的生物学教材撕成了擦屁股纸。
骨骼密度得达到什么级别,才能支撑这十公里长的肉体不在深海高压下崩溃?
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
手腕抖得太厉害。
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被手背碰了一下,直接滑落。
“啪嗒。”
老花镜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右边的树脂镜片裂成了十几块亮晶晶的碎碴子。
陈长风没低头。
他眯起有些老花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另一份附带报告。
那是大型量子计算机根据黑龙的骨骼生长线、能量代谢频率,硬算出来的一份生物年龄评估。
上面只有短短四个红色的加粗汉字。
【当前状态:幼年期】
陈长风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个大铁锤,顺着他的天灵盖狠狠砸了下来。
他双手撑着桌面,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节泛出死人的青白色。
“幼年期……”
老头子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嘴唇紫得发黑。
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把薅住自己头顶本来就没剩几根的稀疏白发。
用力一扯。
头皮传来一阵针扎一样的刺痛。
十几根白头发连着毛囊,硬生生被他揪了下来。
几颗血珠子从头皮上渗出来。
“十公里的体长……一翻身能压碎几个国家的怪物……”
陈长风揪着头发,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
唾沫星子喷在屏幕的红字上。
“管这叫幼年期?!”
他一拳砸在操作台上,震得那根卡在键盘里的圆珠笔飞到了地上。
整个龙国高层,因为这万米体长和“幼年期”的评级,陷入了集体头脑风暴。
就在龙国为这条万米黑龙震撼到头皮发麻的时候。
地球另一端的印度洋。
出事了。
非洲东海岸。
索马里海域。
这里的天气原本晴空万里。
海面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玻璃。
没有任何地震预警,海底的板块也没有发生位移。
但海平线尽头,海水突然变得浑浊。
像是一大缸黄色的泥浆,从海底翻涌上来。
泥浆里裹挟着大量死去的近海鱼类,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海水在飞速倒退。
露出了大片黑色的海底暗礁。
几艘破旧的海盗快艇直接搁浅在烂泥里,螺旋桨绞满了海带。
几分钟后。
一道高达一百米的浑浊水墙,在海平线上成型。
水墙带着轰隆隆的雷音,遮蔽了热带的烈日。
阴影死死盖住了沿海的一座破败港口城市。
“轰!”
百米海啸当头砸下。
码头上的集装箱像火柴盒一样被冲飞。
十几棵粗壮的椰子树被拦腰折断,树干砸在水泥建筑上,碎木屑乱飞。
海水瞬间灌满了街道。
浑浊的巨浪中。
一头庞然大物,顺着倒灌的海水,缓缓爬上了布满废墟的非洲海岸。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五百米的变异巨鳄。
浑身披着暗绿色的厚重骨板。
骨板上长满了恶心的藤壶和寄生虫。
它的四肢粗壮得像四根水泥桥墩。
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发抖,柏油马路被踩出半米深的巨坑。
最诡异的,是它的脑袋。
在那颗扁平巨大的鳄鱼头颅正中央。
硬生生裂开了一条垂直的肉缝。
第三只眼睛,在肉缝里转动。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黄色,向外散发着强烈的核辐射荧光。
巨鳄踩碎了一辆大卡车。
废铁扎进它的脚掌,它连眉头都没皱。
它仰起头,张开那张长满参差獠牙的血盆大口。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震碎云层的暴虐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