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冰洋的万年冰层,轰然炸裂。
碎冰块像炮弹一样冲上几十米的高空,重重砸在灰蒙蒙的低垂云层下。
一条深蓝色的肉质触手,猛地撞破海面。
触手表面布满车厢大小的吸盘。
吸盘边缘长着一圈惨白的倒刺。冰冷的海水顺着肉红色的缝隙往下淌,在半空中冻成冰凌。
距离冰窟窿不到三海里,停着一艘锈迹斑斑的远洋捕鲸船。
甲板上堆着十几具割了背鳍的鲸鱼尸体。
大副正靠着绞肉机抽烟。
海面突然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
大副手里的烟卷掉在满是血水的甲板上。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音,双腿一软,一屁股跌进鲸鱼的内脏堆里。
那条长达五百米的触手,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砸了下来。
八千吨级的捕鲸船,在触手面前脆得像一块干面包。
“嘎吱——”
特种钢打造的船骨从中间生生折断。
木质甲板瞬间四分五裂。
几十名船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巨大的吸盘连着铁皮一起挤成了肉泥。
冰冷的海水倒灌进高压锅炉房。
“轰”的一声闷响。
捕鲸船炸成两截,火光在冰海上闪了一瞬,迅速沉入漆黑的冰海。
水面上只剩下一片散发着焦糊味的机油。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触手接连破冰而出。
北欧海怪克拉肯,彻底苏醒。
它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海底山脉,硬生生挤出冰面。
海水顺着它布满藤壶的皮肤倾泻而下。
一股浓黑如墨的毒雾,顺着它粗壮的呼吸孔喷涌而出。
毒雾贴着海面,迅速向南扩散。
沿途的浮冰沾上毒雾,瞬间融化成浑浊的绿水。
几群海鸥刚从云层飞下,碰到毒雾的瞬间,羽毛全部溶解。
光秃秃的血肉砸进海里,连骨头都被腐蚀得一干二净。
云层上方。
“天使”首领悬停在狂风中。
他背后的肉翼缓慢扇动,抖落几滴绿色的福尔马林粘液。
粘液掉进云层,把白云蚀出一个大洞。
他手里转动着那根白骨权杖,权杖顶端的眼球不安分地转动着。
惨白的眼球往下转,盯着那团正向南移动的黑色毒雾。
“去吧。”他喉咙里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干涩声音。
“把东方那条海岸线,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拔掉肉翼上的一根断羽。
断裂的羽管里渗出一滴淡黄色的组织液。
羽毛随风飘落。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底下惨烈的海难,转身飞向欧洲大陆。
只留下一长串刺眼的辐射白光。
龙国。东海防线。
乌云压得很低。
海风带着浓烈的盐腥味,刮过旗舰“昆仑号”的钢铁甲板。
雷震天站在舰桥前端。
狂风把他的军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下摆拍打着军裤,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他伸手抹了一把光秃秃的脑门。
海盐颗粒糊在脸上,蛰得皮肤生疼。
“司令!雷达捕捉到超大型移动源!”
雷达兵从舱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嗓子劈了。
“正北方向!航速九十节!”
“卫星图像被毒雾遮挡,热成像显示体长……超过八百米!”
雷震天猛地转过身。
带钢板的军靴踩在金属甲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快步走到全息投影台前。
屏幕上,一大团黑色的像素块正以恐怖的速度逼近。
黑块的前端,几条红色的触手轮廓若隐若现。
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死鱼烂虾发酵十年的恶臭。
臭味顺着海风砸在甲板上。
旁边几个年轻的异能特战队员捂住鼻子,弯腰干呕。
雷震天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硬邦邦地鼓起。
他右手摸向腰间的战术枪套。
手指被海风吹得有些僵硬。
大拇指拨弄按扣时,滑了一下,指甲磕在牛皮套上。
他用力一扯,拔出那把沉甸甸的配枪。
左手握住套筒,向后猛地一拉。
“咔嚓。”
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
他双手握枪,枪口斜指着布满乌云的海平线。
握枪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死人的青白色。
“全舰队听令!”
雷震天抓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
“所有驱逐舰、巡洋舰,主炮预热!”
海面上,数十艘钢铁巨兽同时拉响战斗警报。
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响彻海空。
一门门双联装主炮缓缓扬起炮管。
弹药库内的自动装弹机疯狂运转。
重型穿甲弹被推入炮膛。
“电磁轨道炮,充能!”
雷震天吼完,把对讲机重重拍在指挥台上。
塑料外壳磕出一条裂缝。
旗舰前端,两座巨大的电磁主炮开始运转。
蓝色的电弧在轨道间疯狂跳跃。
空气被高压电流烤出刺鼻的臭氧味。
主炮的散热孔喷出灼热的白烟。
海平线尽头。
那团浓黑的毒雾已经涌了过来。
毒雾中,一条几百米长的触手猛地扬起,狠狠拍在海面上。
“轰隆!”
几十米高的水墙被砸得冲天而起。
水雾夹杂着黑绿色的毒液,雨点般落在最前方的一艘护卫舰上。
特种钢打造的舰艏,沾上毒液瞬间冒起白烟。
防锈漆大面积剥落,露出坑坑洼洼的金属底色。
舰上的水兵戴着防毒面具,死死盯着那团靠近的黑雾。
克拉肯庞大的本体,终于冲出了毒雾。
那是一座长满藤壶和肉瘤的软体肉山。
八只幽蓝色的巨眼,死死盯着前方严阵以待的龙国舰队。
距离防线还有三十海里。
克拉肯停了下来。
它身下的海水疯狂翻滚,触手在水底搅出巨大的漩涡。
肉山中间的缝隙缓缓裂开。
露出一张长满层层叠叠利齿的深渊巨口。
它需要发泄被冰封千万年的愤怒。
克拉肯扬起头。
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恐怖嘶吼。
“昂——”
声音频率极高。
“昆仑号”舰桥上的防弹玻璃,瞬间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纹。
几个雷达兵捂住耳朵,鲜血顺着指缝流到了脖子上。
这声嘶吼不仅仅穿透了空气。
更致命的声波,狠狠砸进了深海。
次声波像一把无形的锥子,刺穿了各层水体。
它顺着冰冷的洋流,以每秒上千米的速度向南扩散。
一路震碎了无数变异鱼类的内脏。
穿过漫长的太平洋海脊。
掠过那些高耸的海底热泉,将喷涌的岩浆气泡当场震碎。
声波带着深海的杂音,直达马里亚纳海沟。
水下一万一千米。
深渊底部。
陆渊刚刚调整好睡姿。
他庞大的身躯盘绕在平坦的火山岩床上。
腹部那块硌人的硬石块,终于被他移开了。
他舒舒服服地把下巴搁在尾巴尖上。
准备进入下一阶段的深度休眠。
就在这时。
那道高频声波,裹挟着水流,撞在了他黑色的鳞片上。
水压被震得产生了一丝微弱的紊乱。
陆渊那巨大的黑色眼睑,猛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