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庞大的身躯彻底消失在黑暗的海沟深处。
海面上那个直径数百米的平缓水涡,随着洋流的推挤,一点点散开。
白色的泡沫被风吹碎。
太平洋中心恢复了死一样的平静。
画面一转。
时间直接拨到了三年后。
东海。太平洋观测一号平台。
咸腥的海风吹过锈迹斑斑的钢制护栏,发出低沉的呜咽。
苏冰冰端着一杯速溶黑咖啡,靠在厚重的防弹玻璃观察窗前。
她剪了短发。
发尾被海风吹得有些乱,贴在白皙的脖颈上。
她抿了一口纸杯里的咖啡。水太烫,她“嘶”地吸了口凉气,舌尖泛起一阵发麻的苦味。
一滴褐色的咖啡渍滴在白大褂的领口上。
她伸手胡乱抹了一把。反而晕开了一片难看的黄渍。
苏冰冰低头看着那块污渍,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
“苏组长,海沟底部的能量波段还是老样子。”
身后的年轻研究员敲了敲键盘。
转椅的轮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嘎吱一声。
苏冰冰转过身,把喝了一半的纸杯扔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心率平稳?”她走回主控台前。
“平稳得像一块石头。”研究员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老祖宗睡得真香。”
苏冰冰拉开金属椅子坐下。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张立体的深海热成像图。
代表陆渊的那团巨大红光,死死盘踞在万米之下的马里亚纳海沟底部。
一动不动。
三年了。
自从那次惊天动地的翻身之后,这尊华夏图腾就再也没离开过海床。
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可以忘记他的存在。
恰恰相反。
他哪怕只是闭着眼睡觉,呼吸间散发出的纯粹威压,也足够镇压整颗星球的海洋。
这三年,是人类航海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三年。
灵气复苏的狂潮席卷全球。
深海里催生了无数恐怖的变异生物。
“你看这个。”年轻研究员敲了敲回放键。
屏幕切到一段水下监控录像。
一头体长超过四十米的变异巨齿鲨,正追逐着一群金枪鱼。
巨齿鲨张着血盆大口,一副要生吞一切的架势。
但当它游到距离海沟边缘还有一百海里的位置时。
这头凶兽猛地一个急刹车。
庞大的身躯在水里诡异地扭成了一个麻花。
它连到嘴的金枪鱼都不要了。
调转车头,以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疯狂逃窜,连游带滚。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百头被吓跑的变异霸主了。”研究员砸吧了一下嘴。
所有变异海兽全都乖乖贴着海床爬行,生怕弄出一点大动静。
全球的海运航线畅通无阻。
迎来了三年零海难的奇迹。
连龙国沿海那些破旧的小木渔船,都敢挂着五星红旗,大摇大摆地横穿太平洋中心。
京海市。龙国最高安全局地下指挥中心。
排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顾星海靠在宽大的皮椅上。制服领口的扣子依然敞着两颗,露出那道紫红色的旧刀疤。
他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
摸了个空。
硬纸盒被他捏扁了,里面只掉出一点碎烟丝。
他烦躁地把空烟盒揉成一团。
扬起手,精准地砸进墙角的废纸篓里。
指挥室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楚云飞夹着一个黑色加密文件夹,大步走了进来。
他眼底挂着两团青黑色的眼袋。
下巴上的胡茬硬挺挺地扎着空气,一看就是熬了几个大夜。
“局长,借个火。”
楚云飞自顾自地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顾星海抓起桌上的黄铜打火机,扔了过去。
“打火机给你,烟给我留一根。”顾星海敲了敲不锈钢桌面。
楚云飞干笑两声。
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递过去,然后低头给自己点火。
打火机的齿轮擦出火星。
楚云飞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老美那边又不安分了。”他把打火机扔回桌上。
顾星海点上烟,用力抽了一口。
浓烈的尼古丁滑进肺里,压住了几分烦躁。
“说。”
“灵气复苏的进度,比叶老头预想的还要快十倍。”
楚云飞翻开那个黑色文件夹。
抽出一叠高空侦察机拍下的照片,依次排在桌上。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浑身长满坚硬石甲的白人壮汉,单手举着一辆主战坦克。
第二张,是欧洲某古堡上空,一个悬浮在半空、双手闪烁着雷光的金发女人。
“漂亮国‘造神计划’的第一批实验体已经投入现役。”
楚云飞指着那些照片,手指夹着烟,烟灰掉在桌面上。
“不仅是他们。欧洲那几个隐世的古老家族,也开始成建制地抛出觉醒者。”
顾星海拿起那张石甲壮汉的照片,弹了弹。
“正常。”他声音冷硬。
“老祖宗当年那一口吐息,直接改变了全球磁场。这场红利谁都能吃。”
顾星海把照片扔回桌上。
“问题是,他们吃饱了就开始飘了。”
楚云飞拉开一把金属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鹰酱的第七舰队虽然三年前绝版了,但他们上个月刚下水了两艘灵气动力航母。”
他把半截烟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西方现在的态度很暧昧。他们觉得,只要不去马里亚纳海沟作死。”
“凭借新掌握的异能者大军,他们依然是世界警察。”
顾星海冷笑了一声。
他端起那个军绿色的漆皮保温杯,拧开盖子。
枸杞茶已经凉透了。他也不介意,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图腾庇护华夏,但没说替我们打杂。”
顾星海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水花溅出几滴,落在不锈钢台面上。
“自己家门口的野狗,还得我们自己拿棍子打。”
他盯着楚云飞,“东海防线那边的异能特战队,训练得怎么样了?”
“能打。”楚云飞挺直了背脊。
“第一批掌控雷电和火焰的队员,已经编入了近海巡逻舰队。”
“那就行。”顾星海靠回椅背,“盯紧老美。只要他们敢把手伸过公海,直接剁了。”
楚云飞却没有接话。
他低着头。
手指抠着黑色文件夹的塑胶封皮。
指甲刮出细微的嚓嚓声。
“怎么?还有事?”顾星海看着他。
楚云飞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把文件夹的最底下一层隔板掀开。
里面是一份单独塑封的文件。
封面上没有繁杂的标题,只有三个血红色的“绝密”印章。
“老美虽然跳,但至少还在明面上。”
楚云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寒意。
他把文件推到顾星海面前。
“这是外勤处拼了三个兄弟的命,昨天深夜刚从东京湾传回来的。”
顾星海嘴里的烟头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楚云飞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伸手扯开文件的塑封袋。
塑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格外刺耳。
抽出里面的几页薄纸。
顾星海的视线,落在第一行的黑色加粗字体上。
眼角的肌肉不可遏制地抽搐了一下。
捏着纸张的几根手指,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瞬间逼出死人的青白色。
纸页边缘被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死褶。
嘴里叼着的烟头上,那截长长的烟灰终于承受不住重量。
掉在了文件上。
烧穿了一个细小的黑洞,冒出一缕刺鼻的青烟。
那份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樱花国。
这个三年前亲眼目睹自家变异神兽被当成辣条吃掉的国家。
不仅没有吸取教训蛰伏。
反而趁着黑龙沉睡,在背地里搞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